“快点给我按好啊。”
王祖耀嘴里发出一串狰狞的怪笑。
他狞笑着问：“病毒，你还不怕？你现在要是求饶，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尖利的笑声过后，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
符泠没有求饶，甚至没发出一点声响。
“你说，你说啊！”王祖耀语气变得急躁，“你还不说？不说我就，我就，我刀呢？把我的刀找来。”
有人应道：“老大，这里。”
空气中响起折叠刀打开的金属簧片弹响。
“把她给我按死了！”
师椋鸣再也无法忍耐，“唰”的睁开眼睛。
她一眼看见国旗台下围聚在一起的坏小孩们，王祖耀歪着身体站在人堆中央，手里举着一把黄色塑料外壳的弹簧小刀，脚下踩着一团鲜血淋漓的东西。
那是符泠，缠绕在手臂上的白色纱布已经被鲜血与泥土成脏污的黑红色。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去大半脸庞，上下左右四个小男孩压住她的四肢，强迫她躺倒在地上面对站在她头顶上的王祖耀。
这是一个十分屈辱的姿势，师椋鸣气得脑袋冒烟，正好这时候灵猫也跟着站起身，紧紧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拉扯。
灵猫依旧不愿意让她上前去帮忙解围。
师椋鸣懒得去想为什么，反而趁着她拉拽自己的这股力气猛的往前栽倒，过分夸张地重重摔倒在地上，吃痛大叫一声：“哎呦！”
她跌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冲灵猫大声喊：“你干什么啊！为什么推我！你还抬手！是不是想打我？！是不是想打架了？！”
她声音巨大，嚎完这一大堆话，几乎整个操场上的大人小孩都好奇地向她们这边看来。
她和灵猫并不是重点，花坛与国旗台的距离很近，其他人看向她们的同时，也相当于看向了国旗台。
王祖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挪开踩在符泠受伤手臂的脚，咬牙低声对四周小弟们道：“走！”
师椋鸣见计谋奏效，再接再厉，撒泼打滚地大声喊：“哎哟，哎哟，我的屁股好痛啊，你肯定是把我的尾巴骨摔裂了，赔钱！你要对我负责，带我上医院去！我要拍x光片！”
灵猫低头目光沉沉盯着她看，她扒着人裤脚左右挪蹭，闹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体育老师正向她们走来，而王祖耀一众人已经迅速进躲进了教学楼里。
她一骨碌从地上拍起来，拍拍屁股，抖落裤子沾上的灰，开朗大度道：“算了，看你平时也不是那种主动欺负同学的人，这次就算了吧，我原谅你了。”
体育老师走过来，正好听见她这句话，“怎么回事？”
师椋鸣说：“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老师。”
她捂着摔疼的屁股，扭扭腰活动活动身体，故作自然地不小心瞥向国旗台，符泠已经挣扎着坐起来，斜斜靠着国旗台边沿的瓷砖台阶。
“哎呀！”她夸张地惊讶叫喊，“那是谁呀！”
体育老师和一众围观同学一同扭头去看，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他慌忙跑过去，蹲下身检查符泠身上的伤。
没过一会儿他松了一口气，估计都是一些皮外伤。
师椋鸣看着他伸出双臂将符泠抱起，起身向实验楼方向走去。
“时一！”他大声喊道。
师椋鸣“哎！”的应一声，急急跑到他身边，在等待他说话的间隙踮起脚偷偷看他怀里的符泠。
血，到处都是血，顺着手臂流到脖子和腰腹部，符泠的衣服已经被血和地上的灰土弄得一团糟，肚子上还有好几道脏脚印，头发散乱地挡在脸前，露出半张脏兮兮灰扑扑的苍白小脸，和一双毫无波澜的平静眼睛。
符泠很快察觉她的注视，微微动了动脑袋，抬眼看向她。
此刻天空阳光乍现，明亮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在她眼上投下一片薄薄的浅灰色阴影，她的神情忽如其然变得异常冷漠。
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冷漠神情，只是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师椋鸣内心震颤，她在这张稚嫩精致的脸上看到了灵猫的影子。
冷漠淡然的灵猫，冷漠淡然的符泠。
但是......又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两人的对视不到半秒，符泠很快挪开了目光，眼眸微微垂下，眼神失焦，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也许是她正在思考的内容让她表现得如此冷漠。
她正在想什么呢？
体育老师对师椋鸣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看着点他们，有什么要紧的事酒来医疗室找我，下课前两分钟整队把他们带回教室。”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紧接着在心里犹豫起来，刚才发生的事她也算全程目睹了，到底要不要和老师说欺凌符泠的坏小孩正是王祖耀那一伙人。
体育老师有所察觉，疑惑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师椋鸣：“我——”
“老师。”符泠忽然说，“好痛。”
硬邦邦的语气，听不出来半点撒娇的意思，根本不像她这个年纪小姑娘受伤后该有的反应。
体育老师紧张地放缓脚步，“很痛吗？不好意思，马上就到医疗室了。”
符泠“嗯”了一声，对体育老师说：“时一好吵，让她走开。”
师椋鸣惊讶地瞪大眼睛，她没想到一向温柔善良的符泠竟然会这么对自己。
要是灵猫还不奇怪，符泠为什么忽然也这么说她。
体育老师马上对时一说：“你现在就回去整顿纪律，还有，不要让他们把今天这件事拿出去到处乱说。”
师椋鸣面露难色，“我不让他们说他们就不说了吗，老师，他们没那么听我的话。”
体育老师说：“告诉他们，谁让我发现了，下次上课跑十圈操场。”
这老师竟然还告体罚那一套，师椋鸣不情不愿地应下，体育老师催促地赶她：“没事了就赶紧走。”
师椋鸣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她回到灵猫身边，站在花坛边，灵猫坐在花坛台面上，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挪过窝。
师椋鸣说：“符泠被送去医疗室了。”
灵猫：“嗯。”
师椋鸣说：“看起来好像没受很重的伤，暂时没看出内伤，应该是一些皮外伤，说不定有骨折，但也不一定，王祖耀那群小孩估计没这么大力气。”
灵猫：“嗯。”
师椋鸣说：“她刚才还骂了我。”
灵猫抬头看她，好像对她这话生出了几分兴趣，“怎么骂的？”
“哼。”师椋鸣不高兴地说，“和你一样，说我好吵，让我走开。”
灵猫：“你就听话了。”
“什么叫做我就听话了。”师椋鸣说，“我本来不想走开的，但是体育老师在旁边，他把我赶走了，还叫我别让班上这群小孩把事情说出去，呵呵，我才不管，最好是都说出去，让全校师生都知道王祖耀是个什么东西。”
灵猫：“嗯。”
“走吧。”师椋鸣伸手拽拽她肩膀部位的衣服，“去把这群小孩赶回教室里，反正应该也快下课了。”
灵猫站起身，和她一起往操场集合的位置走去。
那边已经有小孩自觉走过去站好，师椋鸣站在他们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集合了！集合了！”
她对自己这段突如其来的小学生活适应得还挺好，小孩们不听话赖在原地接着玩，她就跑过去扯着人一通骂，赶鸭子回笼一般将小孩们聚拢在一堆，数人头清点人数，少了八个人。
王祖耀那边七个，灵猫一个。
人到齐了，她带领队伍回到教室，在教室里又清点了一遍人数，还是缺八个人。
灵猫一个，王祖耀那边八个。
王祖耀他们没在教室里？
她回到后排灵猫位置旁，和她说这件事。
“王祖耀不在，灵猫。”
灵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德语化学书，好整以暇看了起来。
书页翻到最末尾一小部分，她马上就把这本书看完了。
她低头看书，没搭理师椋鸣。
师椋鸣把书从她桌上抽走，恰在此时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她为了盖过铃声大声重复道：“王祖耀不在！灵猫！”
下课铃结束，灵猫说：“我知道。”
师椋鸣说：“我很担心符泠。”
“别担心。”灵猫对她伸出手，“还我。”
师椋鸣把她的书揣进怀里紧紧捂着，“不给。”
灵猫静静注视着她，她内心渐渐变得无力，渐渐变得心虚。
但她还是坚定地说：“除非你陪我去找他们，不然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灵猫从兜里取出另外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埋头继续看，“你可以自己去找。”
“不行！”师椋鸣再度伸出手拽走她的新书，两本一起紧紧捂在怀里，“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你要和我一起去。”
灵猫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每当她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灵猫就会用这样冷冷清清的眼睛认真地看她眼睛里的神色，像是在确认她的智力，怀疑她可能是个智障。
挺冒犯的举动，但不知道为什么由灵猫这个家伙做出来莫名有一种呆呆的可爱。
师椋鸣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准看，快点起来。”
细腻冰凉的皮肤轻轻贴着她的掌心，长而过分浓厚的眼睫如同两把毛茸茸的小扇子上下上下轻拂。
她感觉浑身好痒，心中好像有一团火要冒出头来，不等灵猫生气自己就慌慌张张把手抽了回去。
脸颊无故发烫，她扯着灵猫的衣袖把人往上提溜。
“快点快点，再不起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她很中二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心里马上就后悔了，她说这么幼稚的话，灵猫会不会借此机会狠狠嘲笑她？会不会因此说些什么“我不想和低智商儿童出门溜达”之类拒绝她的话？
她很担心，脸颊变得更烫了，手里攥着的那块衣袖却动了动，椅子脚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吱呀”的轻响。
她的心好像也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灵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手臂贴着她的手臂，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这好像是第一次灵猫主动挨她这么近，师椋鸣感到心满意足，就像冬天下雪天窝在暖炉边盖着暖烘烘的毛毯子，心理和生理上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舒服。
这个灵猫难不成给她下了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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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育才小学（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