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椋鸣觉得自己大概是把灵猫哄好了，其实这家伙还挺好哄的，等她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再脸皮厚点主动凑上去舔舔，随便说点什么话，基本上都能哄好。
跑完操重新整队后，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教做新编的广播体操，她和灵猫躲在人群中央偷摸聊天，偶尔敷衍地跟着动一动。
师椋鸣压低声音，一股脑把刚才的经历和发现全部说给灵猫听，不只有符泠的冷淡态度，还有王祖耀莫名其妙的嚣张得意以及她的主观揣测。
“肯定是王祖耀干的。”她愤愤道，“说不定是他让他那个爹雇人揍了符泠一顿，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还是人吗？”
“你说呢？灵猫。”她恨恨地咬牙切齿，“他们要是再欺负符泠，我真的要对他们不客气了。”
灵猫问她：“你想干什么。”
师椋鸣用力皱眉，眉毛把眼睛压成半弯的月牙形，“我打死他们，请他们吃花生米。”
灵猫说：“给你枪不是让你这么乱用的。”
“哪里乱用了？”师椋鸣不忿道，“我这是执行正义，他们该死！”
灵猫说：“你要这样就把枪还我。”
师椋鸣“哼”一声，“符泠被欺负你就这个反应，太失望了，灵猫，想不到你是这么冷漠的人。”
灵猫深深吸气，轻轻吐气，像是要被她气死一样，进气多出气少。
“你觉得该怎么离开这里。”
灵猫如此质问她，却没带多少询问的语气，冷漠而平淡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刁难。
“什么？”师椋鸣愣了一下，“不是才过去一天半吗，我以为不用这么着急考虑这件事。”
她记得不知道是灵猫还是喻迎夏和她说过，一个副本拢共有五天时间，如果没有在这五天内找到出去的办法，就会被永久地困在异境里，被彻底解除限制的怪物们杀死吃掉。
一天半，不过五天时间的三分之一。
灵猫骂她：“猪。”
师椋鸣冤枉：“什么啊，你又骂人。”
灵猫说：“现在开始考虑。”
师椋鸣被她打断，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来，“嗯......”
“其实我之前考虑过，只是没有考虑出来结果。”
她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没有道理，但其实更早一点也和灵猫说过。
那时候灵猫就好像有点不高兴，不过要这么说其实自从她认识灵猫以后、甚至在认识灵猫之前，灵猫一直都没个好心情。
她把自己不成熟的猜测重新说给灵猫听：“就是我觉得现在一天半死了两个小孩，共同特点都是被王祖耀欺负，现在符泠是第三个，我们的主要任务也许是保护符泠不要受到伤害？虽然她现在已经受伤了，但是好歹还活着嘛，我们要好好保护她，你觉得呢？灵猫。”
灵猫严厉批评道：“不要把私心带入工作。”
师椋鸣：“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工作不工作的，咱们这不是被困在奇怪的地方了么，关工作什么事，说起工作我之前其实在律所实习来着，那我可以给他们判刑吗？”
最后一句纯粹是她嘴碎胡说八道，没想到灵猫竟然回答：“不可以。”
师椋鸣颇为感动，这个猫平时不冷暴力她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的。
灵猫很严厉地指责她：“你根本没有认真考虑。”
师椋鸣直呼冤枉：“没有啊，我很认真了，你不觉得我的考虑很有道理吗？假如符泠是被坏小孩害死的第三个冤魂，她最急切的愿望难道不是被人拯救然后活下来吗？”
好像很有道理的说法，师椋鸣自己也这么觉得，但她也清楚自己这个理论里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符泠压根就没有死，没有变成异境里的冤魂，长大以后从贴心小棉袄变成性格古怪的冷冰冰灵猫。
可是这样的话，事情又说不通了，活在现实里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所谓的由鬼怪组成的异境里吗？
师椋鸣再度陷入思考，也许她最开始的猜测其实是错的？
灵猫才不是什么符泠，她只是另外一个长得和符泠有点像的小姑娘？
或者双胞胎什么的，真正的符泠已经死了，灵猫其实是符一或者符二符三。
灵猫忽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索，“你在想什么。”
师椋鸣抬头看她的眼睛，因为在揣测关于她的事情，心里情不自禁涌出几分淡淡的心虚。
“没什么，我在想关于符泠的事情。”
她很犹豫，想开门见山地问灵猫认不认识符泠，又怕贸然说这种话可能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一定会惹这家伙生气吧.......
她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灵猫看着她的眼睛，逼问一般冷酷地问她：“什么事。”
师椋鸣：“嗯......”
她的脑子飞速旋转，紧急想出借口，“在想，符泠可能会被他们用什么方式害死。”
张振宁是溺水呼吸衰竭死亡，舒睿是磕破了脑袋，符泠呢？他们想怎么杀掉她？
灵猫沉默半响，问她：“你觉得是什么。”
师椋鸣说：“其实我不太愿意去想，这太残忍了，我觉得符泠人挺好的，唉，我还挺喜欢她 ，所以很想她活下去。”
她不太确定自己这时候对着灵猫说这种话会不会有点拍马屁的嫌疑，偷偷看一眼灵猫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并没有表现出被拍中马屁的舒畅愉悦。
看来是她多虑了.....
“算了。”师椋鸣长舒一口气道，“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想这些都没有意义，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符泠。”
她对灵猫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寸步不离地守在符泠身边，好好保护她，你觉得呢？灵猫。”
灵猫没说话，沉默得宛若一个没有心的冰冷女人。
师椋鸣气道：“你真的很坏，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你要思考。”灵猫说，“不能什么都由我来告诉你。”
师椋鸣不满地嘀咕：“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我的那个谁一样。”
灵猫闻言仰头看向她，格外认真地问：“哪个谁？”
师椋鸣没好气地哼一声：“还能哪个谁？领导呗，很爱管闲事的坏同事呗，我什么都和你说，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一直把嘴巴瘪着，好像我怎么欺负了你一样。”
她表现得很不高兴，说完这一堆话低头气鼓鼓看向灵猫，灵猫却也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哄她的打算，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说一句。
师椋鸣：“我恨你。”
灵猫还是没吭声，微微侧过身，好像是要结束这次聊天的意思。
师椋鸣真的伤心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坏家伙，她失忆之前是真的得罪这家伙了吗？还是说她们本来就是仇人。
可如果是仇人，灵猫平时对她又挺好的，她莫名陷入这样危险的异境，是灵猫从一开始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她想作死的时候灵猫也总是跟着她，偶尔还为她提供全新的作死思路。
师椋鸣心里很矛盾，好灵猫和坏灵猫变成黑白两色的两个卡通小人在她脑子里吵架。
白色的好灵猫扇动小天使翅膀细声细气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不要伤心。”
黑色的坏灵猫摇晃小恶魔尾巴气愤地说：“都怪你，搞砸了所有的事情。”
两个小人吵着吵着打起来，搞得她的脑袋闹哄哄好像菜市场。
师椋鸣也没心情说话了，麻木地跟随体育老师示范的动作，机械地学习广播体操。
没过脑子思考，只是跟着做动作，她最后什么都没学会，体育老师让他们自己做一遍广播体操，做不好的单独站出来他重新教。
师椋鸣可不想当这种极个别特殊同学，于是只能悄悄偷看身边灵猫的动作。
灵猫学得很好，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在一旁偷偷学，跟着做得也还算不错。
灵猫也许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也许没有发现，不管怎么样，灵猫没有戳穿她。
她脑子空空地糊弄完，成功成为过关同学之中的一员，和灵猫一块儿去边上自由活动，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谁也不肯先说话。
她们在操场旁的小花坛边缘坐下，对面是一根国旗杆，顶上红旗飘飘，底下是一圈砌光滑瓷砖的小台阶。
有四五个和她们同班的女生坐在国旗杆底下的台阶上，腿上放着刚从路边摘来的红紫色小花，挤烂花瓣将汁液涂在手指甲上，对着太阳晾干，做成简易美甲，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互相欣赏比较谁的手最好看，叽叽喳喳地笑成一团。
阳光明媚，天真无邪，师椋鸣远远看她们玩闹，烦郁的心情渐渐舒展。
忽然其中一个小姑娘朝向操场方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瞬间敛去，转头低声对其他女生说了句什么。
其他女生也向操场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消失，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是看到了什么？
师椋鸣正疑惑着，还未转头去看，便听见深一脚浅一脚、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操场方向，国旗台不远处，符泠独自一人苍白着脸向她们走来。
她的目的并不是她们，这附近除了离操场更远的小花坛边缘，就只剩下国旗台的瓷砖台阶可以做。
她大概累了，身上有伤，到处都很痛，走过来想坐下歇歇，并不在乎其他同学对她的反应。
涂指甲花的女孩们站起身，朝远离她的方向远远躲开。
符泠扶着国旗杆，慢吞吞地在台阶上坐下。
女孩们聚在一起偷偷看她，互相窃窃私语，不时对她抛去一个嫌弃厌恶的眼神。
明明昨天她们对符泠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师椋鸣心里不是滋味，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挨着符泠坐，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
但她又想到符泠这会儿不愿意接近她，她要是贸然过去，说不定符泠会为了躲她被迫拖动伤痕累累的身体，寻找其他休息的地方。
她克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偷偷看着符泠一点一点掀开破损的衣袖，露出鲜血淋漓的小臂以及破皮血红的手肘。
她应该是狠摔了一跤，手肘肉都磨掉一大块，已经看不到一点好皮，血肉模糊的同时伤口四周还蹭了一圈厚厚的脏土。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往手腕流，她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没有那么多处理伤口的经验，手足无措地愣了两秒，垂下手臂，让鲜血滴在地上。
血一直止不住，渐渐在洁白的瓷砖上滴出一小块扎眼的血泊。
她低头垂着眼，神情麻木地看一颗颗滴落的血珠。
师椋鸣再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快步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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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育才小学（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