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椋鸣躲在教室角落里，一脸惊骇地挪动目光，看向灵猫。
灵猫神情镇定自若走到窗户边，探头往楼下望。
师椋鸣也有一点想看，但又心存不忍，小声地问灵猫：“齐老师怎么样了？”
灵猫低头看着，“死了。”
“怎么这么肯定......”师椋鸣最后还是凑到窗户边去看。
池塘边，一具惨白的女尸，半边身体浸泡在水池里，一只胳膊搭在池塘台阶上，脑袋深深低下，弯曲一百八十度，下巴紧紧抵在胸口。
她的脖子断得彻底，颈后断裂的脊柱凸起，把皮肤顶起一个突兀的鼓包。
这并不是师椋鸣第一次看见尸体。
可是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冰冷扭曲的尸体，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沿着她曲折的身体缓缓淌到地面上。
王书记带着他的两个跟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校长。
三人从走廊经过，师椋鸣赶忙拉着灵猫蹲下，躲在教室一排排桌椅后，等着三人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下方。
她腾的站起身，语气激动对灵猫叫唤：“这个王祖耀的死人爹居然比王祖耀还坏！简直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为非作歹、目无王法！”
灵猫皱眉道：“吵死了。”
“好恶心的嘛。”师椋鸣音量不自觉变低几分，但还是十分气愤的语气，“难怪王祖耀那么可恶，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灵猫从教室走到外面走廊上，站在栏杆边望向操场。
远远望去，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再远一点的校门口，远远有三个小点，一个走在前面，两个紧紧跟着。
走前面那个人穿蓝黑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蜡，整齐地往脑后梳，脸上戴一副银色窄框眼镜，脸上胡须剃得很干净，乍一看就是个斯文的读书人。
师椋鸣对着他的背影骂道：“禽兽。”
她想起一件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
灵猫没应声，但也没骂她，估计是在等她接着往下说。
师椋鸣接着往下说：“他刚才问了符泠的名字，你说这会儿他带着人出校门，该不会是去找符泠......”
灵猫“嗯”了一声，师椋鸣搞不懂她这一声是什么意思，正常人怎么也该对这种事情有点不一样的反应。
这个猫好像不太正常。
不正常的猫扭头看她，对她说：“去看看。”
师椋鸣依旧没太懂她说的去看看是去哪里看看，这家伙说话老是少字，像有什么怪癖一样。
师椋鸣说：“好啊，我们一起？”
灵猫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师椋鸣跟在后面，两人走到教学楼下时，前面那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好消失在校门外。
她们贴着操场边绕到校门边的侧门，躲着门口的保安翻墙出去。
师椋鸣骑在墙头左看右看，道路两旁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王书记带着人走的是哪一个方向。
她从墙头跃下，抬头一看，灵猫站在路边伸出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豆子大点的小孩站在出租车门边，踮起脚拉开车门，扭头看向师椋鸣。
“过来。”
画面古怪又滑稽，师椋鸣赶忙跑过去，在她的注视下钻进车里，往另一边车门爬。
身侧海绵坐垫下陷，响起一道关门的闷响，灵猫上了车，坐在她身边。
驾驶座司机问：“小朋友，你俩的大人呢？还没到？”
师椋鸣听见身侧灵猫语气冷静道：“去江河第一人民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疑惑道：“只有你们两个？”
灵猫没再说话，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师椋鸣领会到这是该她出场的时候，赶忙“呜呜”假哭两声，撒谎解释道：“司机叔叔，我们的妈妈生病在医院，我们太想她了，想去医院看看。”
她演得很像，小孩本来也不怎么撒谎，司机不没有怀疑，甚至相当感动，连忙启动车子，和她们说：“没关系，没关系，好孩子别哭啊，叔叔免费送你们过去。”
原来异境里也有好心人，医院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开车十五分钟，比起育才小学离市区更远一些。
江河市第一人民医院是一栋和大都市写字楼差不多大的大楼，修得挺气派，估计有十多二十层楼高。
司机把她们送到医院门口，竟然真的没收她俩的钱。
师椋鸣和灵猫下了车，站在医院大楼门口，师椋鸣好奇地问灵猫：“你身上竟然有钱？我一分钱都没有。”
灵猫说：“没钱。”
师椋鸣惊讶：“没钱你还打车！”
灵猫说：“到时候你就装哭。”
师椋鸣：“.......”
“臭灵猫，这么了解我。”
灵猫不置可否，径直往医院里走去，走到一楼护士台，专门去找护士小姐姐要了两个口罩，自己一个，分给师椋鸣一个，盯着她戴上，挡住大半边脸。
护士台的护士姐姐问她俩：“小朋友，你们找谁呀？”
师椋鸣说：“姐姐，我们来探望同学，他掉进池塘里差点被淹死了，老师让我们中午有空，可以来看看他，姐姐，他在哪里呀？我们给他送作业和试卷！”
护士姐姐思索道：“好像确实听说前几天有小孩子溺水急救，应该是在七楼？这时候的话.......一般是在七楼的呼吸科，如果有别的症状，也有可能在三楼的骨科和五楼的急诊科。”
七楼、五楼、三楼，师椋鸣在心里记下楼层数字，乖乖地和护士姐姐说谢谢。
灵猫一言不发，在她与护士姐姐道别后向电梯厅走去。
师椋鸣跟在身边，好奇地左右瞧瞧，工作日中午，医院看病的人竟然不少一楼到处挤满了满面愁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她们走到电梯厅里，正好下来一部电梯，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她们跟随人群排队上电梯。
这是一部能装病床的货梯，纵深很深，师椋鸣和灵猫排在中间位置，挤进去后顺着人挤来挤去到处找位置站，最后竟然站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人差不多站满，电梯门缓缓关上，师椋鸣踮起脚去看有没有人按七楼的按钮，忽然外面伸进来一只手，卡住将要关上的电梯门。
一只男人的手，手指短而粗糙，指腹有明显的老茧，虎口处两道刀割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
“等等！”
陌生男人的声音，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粗犷的男人脸，以及高大壮硕的身形。
师椋鸣瞧着颇为眼熟，目光往旁边挪，没人按七楼的按钮。
“劳驾让让。”
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从壮硕男人身后飘出来，师椋鸣心里一惊，赶紧矮下身体，躲回人群里。
她在人群缝隙中看见一片蓝黑色的西装布料，再往上看，是一张戴眼镜的男人脸，白净的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微笑，正是不久前消失在校门外的王书记。
王书记在跟班的簇拥开道下走进电梯，两个跟班跟上来，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他看了一眼按钮面板，伸手按下七楼按钮。
他要去的楼层和她们一样，七楼，呼吸科。
师椋鸣缓缓伸出手，揪住灵猫衣角往下扯扯。
灵猫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不怎么用力地轻轻握了握。
师椋鸣顿时感到一阵安心，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她踮起脚望向前方，王书记和两个跟班笔直站在电梯门口。
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楼电梯打开，有人下去，其中四楼内分泌科下人最多，电梯里的人一下就少了大半。
电梯空落落的，只剩下七八个人，不幸中的万幸是挡在师椋鸣和灵猫跟前的大胖子男人还没下去。
“叮咚——”
电梯到达六楼康复科，大胖子男人挪动臃肿的身体，缓缓走出了电梯。
电梯彻底空旷下来，按钮只剩下七楼和九楼，电梯里还有六个人，除去两个小学生和三个歹毒男人，只有一个拄拐杖的无辜老奶奶。
师椋鸣一动不敢动地站在角落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得站在电梯门口的三人转头来看。
从六楼到七楼，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又是一声“叮咚”，电梯到达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乎师椋鸣意料的事，电梯门外竟然是一堵玻璃墙！
光洁的玻璃倒映出电梯里每一个人的影子，王书记的目光瞬间落在她们这两个小学生在镜子里的倒影上。
浑身泛起一股黏腻的寒意，仿佛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盯上。
师椋鸣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和灵猫一起靠在角落里安静站着。
王书记抬脚往外走，紧接着是他的两个跟班。
她和灵猫默契地保持静止，没有走出电梯。
王书记背对着电梯里的人，目光始终定在身前那堵玻璃墙上。
两个跟班也走出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电梯上行，两秒后“叮咚”一声响，到达九楼。
师椋鸣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狠狠松一口气，跟在慢吞吞走路的年迈老奶奶身后慢吞吞地走出电梯。
九楼是消化科，她们沿着电梯旁边的消防梯下到七楼，不等推开消防门，师椋鸣透过门缝听见电梯边响起王书记的声音。
“刚才那两个小孩，你们觉不觉得眼熟？医院里怎么会有两个那么小的小孩？”
师椋鸣凑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王书记和跟班两左一右守在电梯门口，紧紧盯着电梯楼层显示。
“你们给我好好守着，她俩肯定还会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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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育才小学（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