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和做贼一样。
师椋鸣忐忑地走到灵猫身边，忐忑地模仿记忆中灵猫的动作，十指用力抓紧光滑的大理石台。
随后她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一阵动作后，待她再回过神来，已经和灵猫一起并肩站在三楼窗台上。
她俩个子都还没窗户高，灵猫看了她一眼，转身跳下窗台。
她们所在的三楼房间似乎是一件化学实验室，面积不算很大，比一间六人学生宿舍大点，靠墙横着摆了三排长条形的实验桌，蓝色的桌柜和白色的台面色彩搭配相当老土。
实验桌上摆放各种瓶瓶罐罐，师椋鸣太久没学物理化学都快忘了这些东西的学名，什么量瓶、量杯、酒精灯，乱七八糟的器材。
师椋鸣抻着脖子探头往里看，灵猫回头对她说：“下来。”
师椋鸣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这么大胆，竟敢大声说话，鬼还在楼下她也不怕被鬼听见。
师椋鸣很谨慎，抿着唇没应声，轻声轻脚爬下窗户，踮起脚越过窗台往楼下看。
楼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也在这时停止，她心头有所预感一般突的一跳。
“唰——”
楼下窗户里猛然伸出来一个白骨森森的后脑勺。
这是一颗腐烂的小孩脑袋，由一截脊骨裸露的脖子连接身体，巴掌大点的头颅一半是腐烂发黑的血肉，一半是晶莹剔透的雪白头骨。
这颗脑袋烂得彻底，但看腐肉状态，其实并不是正常死亡正常腐烂的状态。
师椋鸣从三楼望出来，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怪物后脑勺和后脖颈残留的血肉，还有要落不落挂在白骨头颅上的厚厚脸皮和脸颊肉。
他的皮肤发白起皱，有被水泡过的痕迹，表皮呈松脱状态，破损处逐渐变薄、变硬、变为黄褐色、失去弹性。
从法医角度来说，这样的症状叫做“皮革样化”，是尸体局部水分快速蒸发形成的表层皮肤脱水硬化，外观、质地类似干燥羊皮纸。
不对，等等。
师椋鸣感觉不妙。
她一个学法的文科生，脑子里为什么会自动崩出这么条关于尸体的古怪法医知识？
师椋鸣正纳闷着，突然，楼下怪物身子一扭，一双白骨手爪紧紧抓住窗户侧边框，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一百八十度旋转身体，缓慢地转向头顶上方。
怪物的后脑勺转开，正脸转来，面对着她的是一张腐烂的小男孩脸。
两只凹陷的黑紫色眼窝中突兀地镶嵌着两颗摇摇欲坠的灰白色眼珠子，几只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子从他的眼眶里爬出来爬进去。
他的鼻子与嘴巴的肉都已经已经剥落，露出腐烂的鼻腔、洁白的牙齿与发乌的牙龈。
凄惨恶心的尸体状况，师椋鸣很没有礼貌地感觉想吐。
那怪物似乎看不见她，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茫然地转来转去，兜了两圈，一颗眼珠子不小心脱离轨道，咕噜从他眼眶里滚了出来，掉进二楼阳台缝隙里。
师椋鸣咽了咽唾沫，怪物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手往下探在窗户缝隙里摸来摸去，好费劲终于从缝隙里捡回自己的眼珠子，一双烂爪子举着眼珠在脸上摸来摸去，摸到眼眶，用力塞进去。
师椋鸣听到“咕叽”一声，像靴子踩进泥坑里发出的声音，破烂的眼珠牢牢嵌入怪物软烂的眼眶中。
他对此好像很满意，嘴里再次发出“嗬嗬”的气声，面朝天空摇头晃脑地瞎看。
他眼睛瞎成那样，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慢腾腾地转回去，从窗户边消失，缩回房间里。
最终竟然是无事发生。
师椋鸣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它攀附过的窗沿留下了淡淡的褐色水迹和果冻状的人体残渣。
她从窗户边离开，身后灵猫正站在房间最前方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没洗干净的试管仔细看。
试管底部装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像水一样。
灵猫若有所思地摇晃试管，透明液体像水一样在试管躲避摇晃，流动性很好，近似于水或者就是水。
师椋鸣走过去问：“这什么东西，水？”
灵猫没有第一时间应答，从一旁桌上取来另一支试管，将液体一分为二，随后又俯下身，徒手从桌子一角掰下来块生锈的铁块。
她“咣当”将铁片丢进其中一支试管里，铁片表面立马产生反应，滋滋往外冒气泡。
灵猫确认后道：“是酸。”
师椋鸣好奇：“是什么酸？”
盐酸，硫酸，醋酸，柠檬酸，师椋鸣探头看她手里的试管，她也不说话，将装着铁片那一支塞给她，点燃酒精灯，拿起另一支试管，在一层明亮干净的酒精灯火焰上烘烤试管底部。
师椋鸣说：“这个操作好像不规范，灵猫，书上说试管不能这么烤。”
灵猫扭头瞥她，淡淡道：“文科生。”
“咋了嘛！”师椋鸣恼道，“文科生咋了！学文之前，我化学可是很好的！”
两人说话间，灵猫手中试管里的溶液已经被烤干，试管底部残留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状物质，像海水晒干析出的粗糙盐粒。
灵猫低头看了一眼便道：“硫酸。”
“硫酸？”师椋鸣凑过去瞧，“硫酸和什么东西按照比例混在一起，可以变成化骨水来着，那玩意学名叫什么？现实真的存在吗？”
灵猫垂眼看她凑过来的毛绒绒狗脑袋，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又被克制地压了下去。
“不是。”她回答师椋鸣的问题。
“竟然不是。”师椋鸣大失所望，随后疑惑道，“那是什么？”
灵猫说：“弱酸，氢/氟/酸。”
师椋鸣大吃一惊，“化骨水竟然是弱酸！既然是弱酸，又怎么能溶解骨头？骨头状态难道不应该很稳定么？”
啰嗦的家伙，灵猫破天荒耐心地为她解答：“氢/氟/酸中的氟离子能够穿透皮肤，渗入骨组织，与骨骼中的钙离子结合形成溶解度极低的氟化钙，剥离骨骼晶体结构中的钙成分，使其松脆多孔，形成延迟性骨痛。”
师椋鸣半张着嘴吃惊地望着她。
灵猫问：“什么表情。”
师椋鸣说：“你，你好专业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师傅。”
灵猫不搭理她，从她手里拿走装铁片的那一支试管，朝向窗户，对着窗外的阳光观察试管内液体形态，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师椋鸣凑过去好奇地问：“咋了咋了，又发现了什么？”
灵猫说：“这是浓硫酸。”
“浓硫酸？”师椋鸣依稀想起一些浅薄的化学知识，“可浓硫酸是油性物质，粘稠的，油油的，应该不长这样吧？”
灵猫转头看她，目光透露出几分意外，好像在惊讶她原来不是个弱智。
“哼。”师椋鸣得意道，“我都说了我学文之前化学成绩还可以。”
灵猫为她解答，“浓硫酸具有极强的吸水性，会主动吸收空气里的水分，自然敞口放置浓度逐渐下降，总量至多提升原本体积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师椋鸣听得头晕，“好复杂。”
灵猫做精简的总结，“三天以内，这里上过一节基础化学课，做过简易的化学实验。”
师椋鸣质疑，“这不小学吗？小学生还上化学课呢？多危险。”
灵猫皱眉沉思，半响没说话。
师椋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有点紧张地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你说的有道理。”灵猫说，“小学禁止使用浓酸。”
师椋鸣眼睛亮起，欣喜道：“真的？我说对啦。”
灵猫点头，“嗯。”
她伸手在讲台桌面上摸了一下，搓搓指尖，师椋鸣学她的动作也摸，也搓。
手指上没有沾到灰尘，讲台桌面很干净，灵猫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拿着手里装着稀硫酸的试管，走下讲台，来到另一张普通的实验桌边，伸手拂过，搓搓指尖。
师椋鸣也跳过去，继续学她动作。
这一次手指沾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搓起来有一股明显的阻塞感。
“好奇怪。”师椋鸣说，“怎么讲台比下面这些桌子干净，谁打扫的卫生，擦桌子只擦讲台啊。”
灵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湿纸巾，正慢条斯理地认真擦手，等她吐槽完，也递给她一张。
“谢谢。”师椋鸣接过纸巾，“现在我们做什么？那怪物怎么消停了，居然没有上来找我们的麻烦。”
灵猫说：“这是一间安全屋。”
师椋鸣疑惑：“安全屋？”
灵猫说：“异境初期，怪物收到规则限制无法进入的特定区域。”
师椋鸣懂了，“就是字面意思，很安全的屋子。”
灵猫：“嗯。”
师椋鸣放松下来，总算有空思考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到两人分开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迟钝地想起这时候灵猫的心情恐怕不太好，小心地抬眼偷瞄灵猫的脸色，妄图观察出她此刻的心情。
灵猫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这对于灵猫来说大概就是心情还可以的标准。
师椋鸣在心里松了口气，背起手在屋子里绕着圈溜达，老大爷一样巡视领地。
房间四个角落各放了一个柜子，她把每个柜子打开瞧了瞧，有两个柜子上了锁，打不开，有两个柜子没有上锁，其中一个是空的，另一个堆了一些扫帚拖把抹布水桶之类的清扫用具。
她在上了锁的柜子前站定，眯着眼往里门缝里瞧，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灵猫走过去，用惯常的命令口气对她说：“把锁打开。”
师椋鸣回头看她，又回头看看柜门上那只巴掌大的老式挂锁，一条生锈的银色u形铁钩固定在方形锁壳的弹簧中。
这种锁很好开，她小时候学过一些偷鸡摸狗的本领，撬这种锁对于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锁？”她狐疑地问，“怎么连这个你都知道？”
她明明早就金盆洗手，自从被小姨收养，能吃饱饭以后就再也没干过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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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育才小学（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