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椋鸣把人脸从左摸到右，不小心牵扯下来一大块烂皮黏在指尖上，迟钝地感觉到惊恐与一丝诡异的不好意思。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保持同样的步频，一步一步往前走。
腐烂的脸皮黏在手上，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皮里钻出来，沿着她的食指指尖，一几一几地爬向她的指根，惹起一片片无比恶心的酥痒。
她强忍手上的异样感，分神关注身后的动静。
那静静战立的腐烂怪物似乎依旧静止不动，她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再往前走出四五米，她的眼睛总算适应了黑暗，能够依稀看清这条走廊的大致轮廓。
她快要走到尽头了，那里有一扇门，过道两边是大白墙和一扇一扇样式普通的单开门。
大多数门关着，只有走廊尽头左右两边房间的门开着，门后是一团幽黑，仿佛无尽的黑洞，似要将人吞噬殆尽。
黑乎乎的，不会有鬼吧.......
师椋鸣想到这里，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忽然感觉颈后一凉。
“呼——”
一股凉风扑在颈后，伴随着一道低低的吹气声。
她浑身寒毛乍立，前进的动作不自觉变得僵硬。
有什么东西紧紧贴在她身后，吐出的那一口冷气又腥又臭。
她想起夏天卖鱼的大排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鱼腥味。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找着机会微微侧头，眼睛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瞥。
一只腐烂的手突然伸出来，搭在她的肩膀上，森森白骨裸露，一块软烂的掌中宝从它手心脱落，连皮带肉掉在师椋鸣肩窝里。
师椋鸣：“.......”
这肉是凉的，像冰一样冻得肉疼，好像还掺了点硬硬的冰碴子，不知道怎么搞的，这还是个冷藏鬼。
她牵扯肩膀用力再往前一步，身后“咔嚓”一声，是一道类似骨头关节断开的声音。
那只冰凉的手依旧抓在她肩膀上，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随着这“咔嚓”一声响，事态急剧恶化。
走廊两边房门敞开的房间内响起飞扑而来的呼啸风声，伴随着类似的恶臭腥味。
同样的鬼，至少还有两只。
师椋鸣一瞬间心中涌上一阵绝望，但这份绝望只是一闪而过，随后迅速被一股滚烫的热意吞没。
她的心脏突然变得很烫，浑身如火烧般灼热。
她心里一凉，暗道一声不好。
自己这怕不是中毒了。
虽然她还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被冷冰冰的鬼碰过以后浑身会变得滚烫，但现在早就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了。
她压制着身体的不适，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狗胆子，往后撤一步，背靠着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面对着前与左右迅速扑来的三团黑影，做好了空手与其缠斗的准备，并且抱着侥幸的心态试探着压了一下身后的门把手。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滑动，门竟然开了。
她立马转换策略，迅速将门拉开一条缝，闪身溜进门后，暂时避鬼锋芒。
门后是一片漆黑，比走廊外还要黑，起初她什么都看不清，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颤动与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声。
“砰！”
“砰！”
“砰！”
门外的怪物持之以恒撞击房门，她一时慌乱，左右寻找重物，在不远处找到一张实木长桌，哼哧哼哧搬到门口，死死抵住房间门。
如此忙活一通，房间门瞧着好歹坚固了些，不再发出嘎吱嘎吱的烂木头摇晃声。
怪物的撞击攻势未减，师椋鸣站在门后，迟钝地发觉一件怪事。
这间房间，好像没刚才那么黑了。
她刚逃进来时，屋里明明比外边走廊还黑。
结果没过多久，她已经能够看清屋里的大致轮廓，还从旁边找到了抵门的桌子。
她四处瞧瞧，这是一间小的图书室，房间中央是三排桌椅板凳，四面摆满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放许多书。
屋子里越来越亮，她都快能看清离自己最近书架上的书名是什么，却找不到对应的光源。
光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她迟疑片刻，缓缓低头.......
是她。
她就是那个光源。
她的衣服漏出浅浅金红色光芒，在她的衣服之下，在她的皮肤底下，如火一般的明亮光芒自她体内而出，穿透皮肤与衣物，随着她的呼吸深深浅浅地翕张。
就像萤火虫发光的屁股，她全身上下都在发光，全身上下都是萤火虫的发光屁股。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掌心的亮光最为明显，亮得发红，好像一个热得快要爆炸的电灯泡，下一秒就要冒出火来。
师椋鸣脑子空白一瞬，已经彻底搞不清楚状况。
从刚才撞鬼开始，她这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缓缓坍塌，而到现在这一刻，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会发光的身体，难道她也是个怪物？
就在她茫然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轻响，一阵带着淡淡香气的风拂过她的脸颊，一只冰凉的手从她身后攥住她的手腕。
冰凉刺骨的手，柔软而纤细，能明显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师椋鸣花了0.001秒联想到门外那只烂肉掉在自己肩膀上的鬼爪子。
她一动不敢动，僵硬地站立在原地。
也许鬼和青蛙一样是动态视觉动物，只能看到正在动的东西，站着不动，就不会被看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没更用力，也没把她松开，只是这么虚虚圈住她的手腕。
屋子越来越亮了，师椋鸣感觉身体发热，浑身燥热不堪，心情浮动烦躁，只有被握住的那只手腕为她淡淡的清凉与镇静。
怎么还是个好鬼。
她在心里犯嘀咕，身后那鬼却冷冷地说话了。
“放松。”青涩带点沙哑的女孩嗓音，稚气的音色被冷漠的语气盖住，“别用力。”
师椋鸣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是你啊，灵猫。”她扭着脖子转头去看，“你真的在这里。”
灵猫眉眼冷得像冰，静静站在她身后。
“你来干什么。”
灵猫松开她的手腕。
师椋鸣用手指轻轻摸摸被她抓过的部位，凉凉的，“我来找你啊，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喻迎夏了，她说楼上有鬼，竟然真的有鬼！”
她语气激动，惹得门外砰砰撞门声更加响亮。
她收起激动，凑到灵猫身边小声道：“我和你说，外面是鬼，是一具尸体，浑身都烂了，烂肉像脓水脓滴到我的肩膀上，呕，好恶心。”
灵猫看向她肩膀，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离她远远的。
师椋鸣：“.......干什么，坏猫，说好的患难与共呢？”
灵猫皱起眉毛，满脸的烦躁出现在一个小孩的脸上，莫名显得可爱。
师椋鸣看自己的肩膀，身上的光芒渐渐淡了下来，也许真是因为听了灵猫的话，和灵猫说些废话无意识放松了下来。
左边肩膀没有东西，右边肩膀一团臭乎乎的烂肉还黏在她衣服上。
师椋鸣嫌弃地抖抖衣袖，将烂肉抖落在地上，灵猫又往后退一步，离她更远。
师椋鸣：“我讨厌你。”
“轰！”
不等灵猫解释，虽然她看起来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房间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比之前都要强烈的撞击声。
门板与实木桌一齐剧烈晃动，就连墙壁也微微颤动起来。
师椋鸣看向门口，那扇挡在实木桌后的黑色门板表面赫然是一条半米长得裂缝，下一次撞击，下下次撞击，怪物就要闯入屋内。
师椋鸣转头，“灵猫——”
灵猫已经走到窗户外，正快速往手上套一双成人大小的黑色皮质手套。
她戴上一只试了试尺寸，实在不合适，又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兜里。
师椋鸣一头雾水。
情况紧急，这家伙在干什么？
她喊道：“灵猫。”
灵猫没应，踮起脚推开窗户，双手撑在窗台上，轻巧跃到窗外。
师椋鸣瞳孔地震，震惊地奔到窗边，低头往下一看，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灰秃秃的水泥地。
跳到窗外的灵猫，消失了......
师椋鸣脑瓜子嗡嗡的，身后房门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震得楼上雨棚噼里啪啦掉下来两颗小石子，砸在她头上。
她揉揉脑门，正是迷茫之际，头上响起熟悉的冰冷嗓音。
“过来。”灵猫的声音。
怎么会是从头上传来的？
难道灵猫这样的家伙也能上天堂？
她抬头去看，却见灵猫悬挂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空白墙面上，单手抓着楼体裸露的钢材边缘，低垂着脸眸光冷淡地瞧着她。
师椋鸣瞪大眼睛，“你怎么——”
灵猫打断她，“跳上来。”
师椋鸣大为震惊，心里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身体却已经很听话地攀爬到窗台边缘。
“踩着那块凸起。”灵猫指挥她，“跳。”
师椋鸣闭了闭眼，身后第三次“轰隆”巨响，她听到木板碎裂的咔嚓声，当即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身体悬空，她慌忙地把手挥来挥去，摸到生锈的钢材一角，立马用力地紧紧抓住。
下一秒，她的身体熟练地做出反应，全身上下对应肌肉依次发力，她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悬挂转身姿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爬到了二楼顶部的雨棚上。
灵猫看着她，她看着灵猫，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
灵猫从裸露钢材边缘轻巧跃到雨棚上，站在她身边。
“砰！”
一声干脆的巨响，二楼房间门彻底坏了。
她们站在二楼窗户顶部，听楼下传来的响动。
“啪嗒”、“啪嗒”、“啪嗒”。
黏糊、清脆的脚步声，这怪物好像没穿鞋，光脚踩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师椋鸣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听那怪物脚步声在屋子里徘徊，来来回回地啪嗒啪嗒，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不出声用口型对灵猫说：‘它在找我们？’
灵猫点了下头，怪物的脚步声在这时兜兜转转地向她们靠近。
灵猫动了起来，沿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雨棚另一边，双手抓住三楼狭窄的窗户边框，轻轻一跳，悄无声息越到三楼窗台上。
师椋鸣仰头看看她，楼下脚步声已经无限接近。
灵猫对她使了个命令眼神，冷酷又无情，意思好像是，让她学着自己也这么跳上三楼。
师椋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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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育才小学（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