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轰炸开始前，小施精疲力尽地坐在厨房里灌水喝。
“公路彻底给炸毁了。”她和唯一能找着的小丑分享情报，“非我们能沿着断层往那未知的末端走上几天，否则别想见到一个能够求救的活人。”
她回来的时候，小丑正在厨房和红芃插科打诨。见她坐过来，红芃请他俩照顾翰星，自己要去休息一会儿。
小丑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把小刻刀，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削铅笔。
“小陶可能要等一会儿才回来。”他吹着铅笔屑，表情轻松愉快，“有新发现吗？我会转达他的。
虽然一直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但经过一小段时间相安无事，小施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说：
“尽帆给我讲，木月以前照顾伤员的时候，非常……你记不记得，昨天尽帆说，伤员们说她是这里真正的天使？”
“战地医院里真正的天使。”
“对。她对那些人关怀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因为她认为他们很可怜。不是我们正常对那些人的那种可怜。木月的立场是，她同情他们那样躺在那里却仍然渴望继续活着，因为在她看来，他们到了那样的地步，还不如是死了。”
小丑拿着削好的铅笔，欣赏片刻，准确地问：“像行尸走肉？”
“对对。”小施道，“尽帆是真的崇拜木月，背下了她的原话。‘我们一切的生命，在于超脱|□□，向往至高无上的精神。但你看着他们，陷在□□的痛苦里，无意义地苟延残喘，丝毫意识不到真正的自己想要寻求解脱……’”
“这话可不像个好天使说的呀。”
“我也觉得，”小施说，“如果是木月在杀人，这动机简直不能太明显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翰星哭闹起来，小丑说笑领着他走了。小施一个人坐在窗边整理线索，突然感到窗台猛颤。
光线忽明忽暗，尽帆在楼下声嘶力竭地喊：“都往外跑！快出去，轰炸机来了！轰炸机——”
小施跳起来就跑！
楼梯仿佛古怪地向上鼓起，她差点直接滚下去，好不容易安全着陆，一把抡开大门冲向尽帆。
后方落下一声巨响！
小施在软倒前被尽帆捞住。男生定定站在校舍前方，一手扶着她，抬头看向仍有雨水滚落的天空。
“嘭——嘭——！”
两枚炸弹接连坠落，掉在稍远处的旧校舍废墟上，腾起一片黑烟。轰炸机继续向前飞，余下一群惊恐狼狈的年轻学生，站在雨后的微弱光线下，瞳孔里只剩下轰炸机缓缓离去的倒影。
“这不科学。”小施喃喃道，“为什么下着雨还能出飞机……”
好在今日轰炸结束了。
不知为何，这次轰炸机比上次少了两架，又先往树林里投了一对炸弹，杀伤力便不如第一次的恐怖。
第三枚炸弹轰在前廊上，最后一对则落在校区后面，所幸没将他们的住所轰个稀烂。
等等，树林！
小施刚一惊，就看到两人从林中钻出，浑身湿透、眼神倦怠、面无表情。
但是都活着。
她想：这次轰炸没有死人。
-
行至林边的时候，唐思烬还在想，留守在校舍里的人知不知道红芃死了。
在林中奔跑躲避炸弹时，山清一直在哭。那只闹钟一度滚落在地，她又拼命跑回去捡，再继续跌跌撞撞奔逃。
等他们重见天日，少女已经眼眶红肿，明显精疲力尽地大哭过一场。
唐思烬的目光扫过校舍前。
学生们聚集在林子和建筑之间的空地上，尽帆和小施相互搀扶着看向天空，身后横着一段焦木，小丑正姿势放松地坐在那里，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却向着树林。
『在看你吗？』
淅淅沥沥的雨声与飞机的余音之中，小丑的面孔渐渐清晰，哼着一首小调，不知是否又是变调的《致爱丽丝》。
见唐思烬一来，他也不唱了，从木桩上跳下来迎接他们。尽帆小施也向他们走来，小施像是大松了一口气，然而一见山清的脸色，又紧张起来。
“红芃没了。”唐思烬说。
小施笑容立刻消失。
“还有。”唐思烬环视四周，问：“翰星呢？”
翰星不见了！在方才那一阵惊心动魄里，竟无人想起还有他这么个人。有了小竺的前车之鉴，众人期望都抱得很低，然而最后小丑连上几节台阶，终于打开更衣室的门，对外面汇报：
“虚惊一场，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他像牵一只气球一样把傻子从房间里领出来，对其他人招招手，下去和其他学生会合。
小施推着翰星走在最前面，唐思烬看着傻子蹦蹦跳跳的动作和歪斜的脸：“他怎么跑进去的？谁最后看见他？”
小施看向小丑。
后者自从她态度缓和，就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致，规规矩矩举起双手：“我临走前，他还在一楼和尽帆玩儿呢。”
“尽帆把他弄到试衣间去的？”小施疑惑，“那轰炸的时候，怎么尽帆就把他给忘了，万一炸弹——”
“不对，”她也反应过来了，“尽帆想弄死翰星？但是为什么啊！”
『水妖的画里，被山清压没了的图案之一，是一个眼睛。』
“翰星可能看到了什么。”唐思烬说，“或者，有人觉得他看见了。”
小施缩了缩脖子。
几人商定好，待会找机会试探尽帆一番。楼梯终点近在眼前，小施推着翰星先消失在拐角，走远了。
唐思烬停下脚步，转头问：
“红芃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你都没发现她出门？”
小丑摊开手：“我发现了。”
唐思烬一怔：“那你怎么不……”
山清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冷着脸扯着喉咙：“你们在磨蹭什么，死了人就能不吃饭吗？赶紧来帮忙端东西！”
在调试更新时间，这几天可能略有不定。
二更在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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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诗序-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