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司机

第50章

人影不见了,男人又在耳边催促,陆清雪有些烦,只能迈步朝“城”里走。

离方才人影出现的位置越来越近,视野中空无一人,周围环境十分安静,在烈阳的笼罩下有一种诡异又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切都**裸暴露在阳光下,想要逃就只能钻入阴暗中。

这是一种和无尽的黑暗完全相反的情况,但又确确实实地充满着诡异。

一个想法很突然地出现在陆清雪脑海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见不得日光的鬼魂眼里的世界吗?

这个想法闪过后,接二连三的想法随之出现。

例如,世上有怕黑的人,那会不会有怕光亮的人?

例如,世上有“正常人”这个说法,那么所谓不正常的人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而已,还是真的不正常?

想着想着思绪越飘越远,陆清雪即使掐断,转头问男人:“你刚刚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有看到一个人从这里出来吗?”

男人垂眼斜睨他,忽地勾唇一笑:“陆清雪,我们做一个交易吧,从现在开始,你每问我一个问题,若想要我解答,你就得在任务的过程中杀一个人。”

“?”陆清雪一下皱起眉,觉得男人是真·神经病没跑了。

就因为这个想法,男人嘴角的那个笑也显得很恶劣。

这“城”外看很大,完全不是小区的规模,相当于城市中的一个小型街区,只是经历岁月,建筑都已陈旧,也能随便就在墙体上找到一处裂缝。

扬善周边应该从未出现过震源,否则这座“城”的裂缝会更多,而且波震频繁的话这座“城”说不定早就塌了,毕竟“城”里的建筑看上去和“城”外的马路一样从未翻修和加固过。

沿着“城”里的路慢慢向前走,经过一个路口时陆清雪听到了汽车的声音,连忙回头看。

一辆掉漆严重的面包车停在两人身边,本就不存在玻璃的车窗传出声音:“玩家NPC……来做任务的?去哪?给钱,我拉你们。”

陆清雪愣了下,但快速思考发现面前的情况没什么。

看了两眼破破烂烂快要散架的面包车,陆清雪转头问身边的男人:“你觉得呢?”

询问间,陆清雪又回头去看面包车,发现车上有两个人,驾驶座上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后车座上坐着一个儿童年龄段的小女孩,面包车最后一排座位被拆掉,卷着脏兮兮的毛毯和被褥,还有一口很小的锅。

委托人迟迟未说话,陆清雪转头看时发现男人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包车,像是全身的细胞都在反抗拒绝靠近这辆又脏又破的面包车。

“……”陆清雪沉默地想了想。

这次的委托任务,抵押证明背面的文字内容也很简短,特定地点为这座“城”那一串让人记不住的名字,然后就只剩下四个字:除恶扬善。

整体一看,除恶扬善显然就是这次任务的完成目标。

之前之所以在出租车司机的一句“还听小心吓死你”就觉得吓人,就是联想到了这地方有很多恶人,而除恶扬善是需要他这个被委托人去做的。

除恶扬善,到底是需要按照语义解析去做任务,还是需要按照字面意思去做任务?

但凡换为惩恶扬善、遏恶扬善,那这次任务还比较好定义。

就怕那个除字,是真的需要杀人。

若真的需要按照字面意思走,除就是杀人,那么,恶用的是除,善却依旧用扬,在恶需要判断是否为罪不至死的情况下,是恶人就得杀掉,除恶扬善未免太过偏向和针对。

难道这个任务就是男人在善良援助小屋说过的,可以让他通关游戏场所的,披着善意的皮的任务吗?

已经身在任务中了,陆清雪不打算去想那么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我的任务只是来到这座‘城’,没有特定的完成方式,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拉我到处逛逛,给我讲一讲‘城’里的事,我会付给你足够多的钱。”

开车的人嘴张得很大,呆滞地望着陆清雪。

过了好一阵,男人突然像是兴奋不已,迅速跳下车冲到陆清雪面前:“好啊好啊,你真的愿意付给我‘足够多’的钱?”

长期未清洗的臭味扑面而来,陆清雪皱了下眉,默默往后退了一点,说:“你需要搞清楚的是,我付给你足够多的钱是有前提的,你需要拉我到处逛逛,给我讲一讲‘城’里的事。”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你快上车吧!”

男人说着就伸手去拉陆清雪,浑浊的双眼瞪大不已,嘴角裂得极宽,模样都有些骇人,就像是恶鬼拖人进地狱时的癫痴。

陆清雪一瞬间毛骨悚然,连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你放开我,我先给你一百块,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碰我。”

话说完没几秒,陆清雪看向钱包的视线里突然抓过来一只干枯无比的手。

“嘭!”

骨瘦如柴的男人被踹到面包车上,顿时痛苦得闷叫,男人似乎很久没吃过饭了,连惨叫的音量都提不上去。

“抢我钱包?”陆清雪冷哼一声,取了一张一百元。

他想了想,转身把钱包塞到委托人的裤兜里,这才回身对一脸痛苦的男人说:“在我们的世界,有句话叫给脸不要脸,按照法例,这叫抢劫,你抢走我的钱包不出半天就会被抓,所以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你疯了,不知道你们世界的天眼系统和相关科技——”

“陆清雪,杀了他,他不怀好心,恩将仇报。”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裤兜里的钱包上,用阴恻恻的声音在陆清雪耳后打断道。

“……”陆清雪扭头看了男人一眼,忍了忍到嘴边的“你是神经病?”。

毕竟已经确诊了,男人就是神经病,而且是真·神经病,盖章的。

跌坐在地上的男人眼睛依然瞪得很大,那双浑浊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了转,连忙向前匍匐在地上:“我做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刚只是一时脑抽,我实在是太需要钱了,我……”

男人说着眼珠再次转了转,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转身慌忙指向面包车里:“那是我女儿,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她还那么小,我怕她会饿死,我真的太需要钱了。”

“求求你了。”男人再次匍匐在地上求饶:“我真的做错了,我不会再抢你的钱包了。”

“……”听到脑抽这个词时,陆清雪没遭住地愣了一愣,然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很无言的状态。

男人跪着跪着竟然流出了眼泪,陆清雪又是一愣,皱起眉沉默了会儿,俯身道:“给,你先拿着这一百块,不许再碰我。”

男人被眼泪刺激的眼睛正眨着,看到钱的一刻再次瞪大眼睛。

呆滞过了一阵,男人一把抢过钱,想起什么,连忙趴回去磕头:“谢谢你,谢谢你。”

“……”陆清雪吸进一口很无奈的气叹了出去。

还是会抢,让人无法确定一百块钱换成钱包的话男人会不会再抢一次,也不知道抢是真的因为怕女儿被饿死逼的,还是源于骨子里的恶。

出租车师傅说过,这里都是外地人,各有各的恶,况且现在的这座“城”,人不光已经是“恶来恶去更加恶”的更加恶,还有可能全员都是魔怔的。

这不是现实世界,每个本地居民都是有特性的,一个不是扬善本地人的人是没有善的,只能通过学,学会善意,学会善意待人,学会伸出援手。

但陆清雪选择暂且相信最后的那两句感谢。

无论那感谢对男人来说,是对恶被满足的道谢,还是源自骨子里没有的善做出的感恩意义的感谢。

陆清雪作势要上车,男人呆滞了几秒就赶紧绕过车跑向驾驶位上车。

陆清雪站着等了一阵,等来的不是面包车被开走,而是看到男人像是做好了驾驶准备,居然有些认真的模样在脸上,之前那副癫狂的样子似乎都因为流过一次眼泪后从脸上消失了大半。

陆清雪觉得有些神奇。无论现实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人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

“你不上车?”他回头看着委托人。

男人蹙起眉,一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陆清雪看着看着噗嗤一笑,说:“上车吧,等任务做完,我去商业中心的服装店给你买一套新衣服,里面还有领带、手表、胸针之类的装饰物件,可以一次性给你买全最好的一套。”

男人那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加剧,目光中都似要冒出一个问号。

“真的,我不骗你,你可能觉得那些东西很平常,但那些真的都是扬善最好的服装店了,我不知道再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我的诚意。”

陆清雪说完,想了想,抬头笑道:“我是真的诚心请你上车。”

“……”

时间过了比较久。

男人在陆清雪眼里,别别扭扭,嫌弃不已,浑身都遭受折磨地上车了。

一个被拉皱袖子都要拍直的人,洁癖强迫症已经要满到溢出来了,普通人坐在这种满是污垢和臭味的车里都是一种折磨,更何况是洁癖强迫症坐在里面。

陆清雪表示非常同情,已经感同身受。

他看了看后面的几扇车窗,玻璃还在,但遥杆早就没了外壳,得拿钳子夹住才能转动。

坐在陆清雪左边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一撮撮黏在一起,很像之前陆清雪去晚宴时被发胶喷过的头发,拆开下后那种团在一起硬邦邦的模样,但小女孩的头发要在那个基础上再加上脏。

身上的衣服也很脏,有的地方像是沾了汽油或其他液体,有很深的印子,在那之上还沾了灰尘,显得更加脏。

那显然是一件大人的衣服,袖子非常长,衣边被扎进裤腰里,裤子是一条儿童棉裤,也有不少沾了疑似汽油或其他液体的印子。

整体来看,上装是春装,夏装是冬装,没有一件是符合当前季节的衣服。

小女孩眼睛偶尔眨一下,不说话也不动,浑身又太脏,导致像是一个被放在车座上的破布娃娃。

而坐在陆清雪右边的委托人自上车后就眉头紧蹙,用手死死地捂着口鼻,浑身僵硬紧绷,都像是那种车子一晃就立刻会吐出来的严重晕车者。

“……”陆清雪莫名愧疚,连忙转头向司机抓紧打听,早打听完早下车,哪怕靠两条腿走着熟悉地形也比让委托人这样受罪强。

“你平时就一直在街上开车吗?”陆清雪扭头看了看车后面的被褥和锅,男人像是吃住行都在用车解决。

男人车开得很笔直,不会随意转动方向盘,像是在“城”里的街道开过无数遍都麻木了:“自从我老婆死了,我女儿就经常说能在家看见我老婆,我就没回过家了。”

陆清雪听得愣了下。

男人不回家是怕家里有鬼,还是觉得女儿受到刺激,怕女儿在家里待下去会继续受到刺激?

按照已经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里留下来的人都是魔怔的。

这样一来,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男人讲这些话的语气很平,刚才都能产生剧烈情绪变动的男人说到鬼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难以判断。

除非出租车司机所说的话就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而已,与事实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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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地狱
连载中美人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