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胸口内侧兜里装着抵押证明，离开善良援助小屋，陆清雪去理发店哄了哄娃，和谢斯里交代了几句，这才打车前往任务地点。
委托人就晦气地坐在他旁边。
“你们NPC真的能和玩家一起做任务啊？”陆清雪没忍住问道，上次小孩哥的任务他以为是任务需要，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和游戏任务NPC毫不相干男人也会去。
男人自气红耳朵后似乎一直不爽，说话哼里哼气的：“我说过，很少有我这样的游戏任务NPC，他们只是把这当成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也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权利游戏。”
“……”陆清雪瞥着男人：“是是是。”
男人双手抱胸，扭头面向车窗外：“我和你一起去可不是想要帮你，我只是太久没见过你这种玩家了，想看看你是怎么在我颁布的任务里一分一秒挣扎苟活的。”
“。”陆清雪这次连是是是都敷衍不出来了。
司机见两人终于停下话音，问道：“两位小伙子，你们还没有说去哪里。”
“啊，哦……”陆清雪一张嘴卡了下，从胸口内侧的兜里取出抵押证明，翻到背面，照着念：“我们去帕提斯纳奥尔来。”
司机往前开了一阵，在红绿灯停下，回头看了看陆清雪：“小伙子，你确定去那啊？”
“……”陆清雪想了想，说：“师傅，我不知道那是哪，你能给我讲讲吗？”
司机回头，等绿灯亮才说：“帕什么奥尔良的，那地方是早年时候外地人来扬善建的‘城’，打的名号是老百姓在大城市买不起房子，帕什么奥什么的会给他们一个家。”
陆清雪听得有些愣，司机说的和他的任务有一种像又完全无关的矛盾感。
“师傅你再给我说说。”他忍不住说道。
“还听啊？还听小心吓死你。”司机师傅说着在后视镜里看了陆清雪一眼。
说实话，陆清雪被吓了一下，因为这样一听的话就和他的任务完全符合了。
“真听啊？那好。”
“那个地方建出来之后房价特别低，还提供买房就能享受到优惠的商铺，外地人去买房后很多也都租了商铺做生意，可住得时间久了，那些人就发现那个地方除了基础设施比玄道完善，完完全全就是扬善第二个贫民区。”
“没有高档餐厅，没有奢侈品店，他们虽然买不起，但他们需要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装饰他们的生活环境，可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啊，玄道最起码靠脚就能走到上城区，但是那地方三面全是树林，只要一到晚上就跟鬼城一样。”
“好了我要开始讲吓人的地方了。”
陆清雪心想这师傅人还挺好，背景介绍得完整，说到吓人的地方还能给个提醒，让人做做心理准备。
“首先，无论聪明的不聪明的，大晚上走在‘城’里，被楼边草丛里冒出来的人砍一刀就只能等死。”
“其次，那地方和城区互通的公交路线只有一路，还是扬善本地人跟政府申请的，算是像城区老百姓享受的油费福利那样，给那地方的人也弄了一个出行福利。结果那路公交经常出事，查不出原因那些人就搞出来什么阴谋论。”
“再者，那地方通往外界只有一条路，也是那地方唯一不是树林的一面，但死刑执行的指定羁押场所就在那，那些人时间长就魔怔了，想着是不是他们城里有鬼，那些鬼死之前不是好人，被执行死刑后肯定也不是好鬼，没办法去远的地方就闻着人气儿去他们城里了。”
“……”陆清雪听得微张着嘴，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现在就把抵押证明撕了吧？
这可是任务啊！就算那地方没鬼，任务也说不定会整出鬼来给他。
“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那地方好多人虽然跟着魔怔过，但清楚自己来大城市是为了打拼的，还有知道在那地方做生意没前途的，攒下点钱够租房就早早搬到城区去了，有些人走得更早，哪怕搬去玄道都要走，留下的都是当初在那地方买房和租商铺花光了积蓄的，留在那地方生儿育女，”司机扭头看了陆清雪一眼：“我估计你进去那地方看见有些魔怔的，你都分不清那是人是鬼。”
“……”陆清雪心里满是后悔。
“那地方白天就因为那些魔怔的人显得够吓人了，一到晚上，当初被拿来比较的玄道简直跟那地方没法比，人家玄道好歹看着不吓人，只有糊口没什么人住才安静了些，那地方现在真成鬼城了，扑出来一个人拿刀砍你，以前你还知道是人，现在你真分不清是人是鬼。”
大叔求你别说了。陆清雪欲哭无泪，再次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男人还是那么的晦气，一副尔等都是蝼蚁的姿态。
“我看你是玩家，你旁边的是NPC，你们是去做任务吧？你们能复活那倒没事，就是怕你们吓着。”
“呵。”晦气一路的男人终于扭过尊贵的头颅说话了：“我怎么可能被吓到。”
“……”陆清雪闭眼长叹。
同志，人不能轻易立下flag啊。
“当初建那地方，大家都以为能发展起来，让住在那的外地人能站稳脚跟，结果后来发现建那地方的外地人卖完楼就跑没影了，留下一帮外地人还要每月交物业费和租费，除了扬善本地人啊，外地人各有各的恶，生活在一起只会恶来恶去更加恶。”
听完一瞬间，陆清雪觉得这个世界除了扬善，没有一个好地方。
其他城市不可能有扬善本地人，真的无法想象除了扬善本地人NPC给予的全国范围性的善意以外没有任何善意存在的城市都是什么样的。
“你们吃饭没？”司机问了句，说：“快中午了，出城区之前最好吃点，虽然不知道那‘城’里的饭馆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人说的那样都参了人肉，但总归膈应不是？”
“……”陆清雪被硬控：“师傅，你帮我们找一家饭馆停下，我也请你吃一顿。”
“啊？”司机师傅回头看他一眼：“你还想跟我聊？”
陆清雪一愣：“啊是，车钱我会多付给你返程钱的，我们一起吃的时候再聊聊。”
“好小伙子。”司机夸道。
“。”
其实感觉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就只是怕吃完饭重新打车的话又会被别的司机问为什么去那鬼地方。
已经得知未知的事实，再聊一遍的话有些懒得聊。
一家平平无奇的饭馆，陆清雪看到柜台墙上有矿泉水，于是买了几瓶装在袋子里，没敢买太多，手虽然包着纱布但提重物还是很疼。
两份炒面端上来，两根筷子在陆清雪手里成了两根棍，只能卷着挑着面条往嘴里送，算是很字面意思的埋头苦吃了，见到司机要开口就忙说：“师傅，你不要再说那地方城里的饭馆的事了，我会吐出来。”
司机张着嘴顿了顿，明显被打断施法，说出一个：“好。”
陆清雪松了口气，放心地继续吃。
晦气的委托人疑似很看不上这家馆子，连进都没进来，全程在出租车上坐着，司机和陆清雪吃完出来后就继续出发了。
出城区行驶二十来分钟后，总算到了进鬼地方唯一一条路的路口。
“你们下车，自己走进去，腿脚甩快点，大概一个小时就到‘城’路口了，要不就等我说过的那路公交，看什么时候会来。”司机师傅下车，双手叉腰看着路边的路牌：“那路公交自从被污蔑开始，公交公司自己去和政府协商取消线路，没被批准，公交公司闹了罢工，最后变成减少班次。到现在已经没几班了，司机都是脑子不聪明的，路上遇到点堵塞就会晚点，到站时间乱七八糟的，当成大巴坐就行了。”
司机看着漫延向远方的马路：“也别怪我，这条路脑子清醒的司机都不敢跑，进去是送命，出来是逃命，逃出来说不定还会背什么孤魂野鬼在身上，非常不吉利。”
“……”陆清雪哑口无言一阵，打开门下了车。
“你怎么能这样？他不是给你付了足够的钱，还请你吃饭，包你回程的路费，你居然半道把我丢在这里让我自己走进去！”
听着晦气的男人在那里和司机争辩，陆清雪愣是真愣，但也没多愣，返身钻进车里拉着男人往车下走：“司机说的没什么错，总不能因为送咱们一程，从此真染上脏东西吧？”
男人怔愣不已，看着陆清雪的眼神都像是觉得面前的人可笑至极。
“你给我放手。”男人不爽地甩开陆清雪的手，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袖。
“。”陆清雪真想把这人一脚踹进车里让司机拉回去。
出租车毫不留情地驶去，陆清雪叹了口气，转身往进鬼地方的路走。
马路两边都是杂草树木，也开了不少野花，这地方原本可能只是人迹罕至，所以死刑执行的指定羁押场所选设在了这里，如果不以人烟来划分，这条路白天看上去都是大自然的痕迹，毫无恐怖之处，没想到因为一座“城”变成了现在这样。
陆清雪听了司机的，尽可能将腿脚甩快点。
“啧，走慢点。”男人上前和陆清雪并肩，低头瞥了一眼，说：“给我一瓶水。”
“哦。”陆清雪取出一瓶水递给男人。
男人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抹着嘴扭头看了看四周，“比起身为玩物不自知的玩家，本地居民还真是可笑，居然会买这种地方的房子。”
“……”陆清雪走了几步，说：“同志，你可能NPC当久了忘了，你之前也是本地居民。”
男人一顿，顿时愤怒漫上眉眼。
“诶诶，”陆清雪连忙伸手打断：“你看啊，你现在是至高无上的NPC，这才是事实对吧？嗯，没错。”
“……”男人蹙眉瞪着陆清雪。
瞪了好一段路，男人回头看路，说：“至高无上称不上，也不敢称，至高无上这个称谓永远属于至高无上的那一位。”
陆清雪听得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男人，发现男人那张脸上，神色不知为何很平静，就像是用再平常不过的心态说出一句早已被内心深处认定的事实。
陆清雪张了张嘴，不知说甚，也完全不了解，只能回头干巴巴地道：“那看来真的很至高无上了。”
“那是自然。”
陆清雪：“……”
腿脚甩了四十分钟，陆清雪累得想躺在路边的草地里。
一条路前后望到头都没有人和车，这时候身在改装铺的可爱小车就会被格外想念。
途径死刑执行的指定羁押场所，陆清雪停下看了看，离马路很远，但马路在这里是尽头，很显然这条路是为了指定的羁押场所专门修建的，而不是为外地人建的“城”。
之所以说马路到了尽头，是因为再往里走，虽然还是有路，但明显就是犹如国道和高速路的那种差别，都不用开车试就能感觉到车轮行驶在上面会颠簸。
这条路应该就是为了“城”修建的了，但一直到多少年后的现在肯定从未翻修过。
一路走到“城”的路口，三面早已被树林包裹，就像是在茂密的森林中大肆砍伐，推了足够大的地方出来建造那座“城”。
“我——”陆清雪差点出来一句国粹，望着视野内除树林以外的一切：“建这‘城’的外地人应该特别、特别、特别有钱吧……”
委托人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你真的相信这种事？怎么想都是有NPC的帮忙，这世上没有任何本地居民的财产能高得过NPC。”
陆清雪听得一愣，正准备问，看到“城”里走出来一个人影，离得太远无法确定具体，只能远远看出那具穿着长袖长裤的身体挡不住的骨瘦如柴。
那人走路有些艰难，陆清雪第一感觉是这因为本地居民的肢体机械化导致，然后才因为联系上了解到的背景而产生的那人走路很像电视上演的丧尸的想法。
“你在看什么？你要站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连‘城’都没进，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陆清雪正看得出神，闻声一激灵，皱起眉瞥了男人一眼，可再回头时远处的人影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