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月向后一转,一件白色的斗篷忽得就待在她的身上,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微微一笑,手上拿着那面具,灵巧挂在腰上。
沈逐月还在想为什么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上一次,她穿着白斗篷在苏公堤喝酒,被“所谓的扶风崇拜者”要签名,吓得她酒也不喝,被那些人追了三条街。她望着这禁城中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吆喝也是毫不间断,倒是没一个人再在意这个少女的变装。那穿统一青衿的捭阖学者数不胜数,有的白衣如道袍飘飘欲仙,有的黑服劲装干脆利落,这可是吸引各种百姓品论。
沈逐月看到有个母亲对她的孩子郑重说道:“你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加入‘青山派’,那可是帝王所爱的学派!”
孩子有写单纯的问道:“娘,我觉得观书派的扶风姐姐好潇洒,我想加入他们么?”
那个母亲哼了一下,打了孩子的手,颇有些严厉的质问道:“你去偷书?好学不学,非要走什么歪门邪道?!加入鉴书卫也不错啊!”她看着孩子有些骄傲的说着:“你要是在敢说这种话,你午饭就别吃了!”
沈逐月一愣,看着那个母亲拉着孩子远去背影,狠狠握住了拳头,不禁气得不行道:“怎么就歪门邪道了?保护典籍也是错了?!”她原本看着禁城没自己粉丝就罢了,还被路人劈头盖脸的抹黑一顿,可气!可气!她随即脚踹了一下地上的石头,可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捭阖客。
“啊!”沈逐月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行人看着她那身打扮,“切”了一声,对他身旁的朋友有些指指点点道:
“这是扶风?”
“这可是江湖上流传的‘黑白无常’组合,还挺受喜爱的呢,好多人喜欢他们俩,扮成他们一对很多,倒不一一定是正主。”
“原来是个赝品,怪不得走路不看!”那人只是哈哈大笑,冷嘲热讽地昂首离去。
沈逐月挥挥拳头欲要向他打去,却听见了裴回的声音:
“小月,别理他们。”
沈逐月有气在身,着实有点咽不下这苦,抱怨地说道:“回儿,你难道不生气么?”
裴回点点头,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柔声细语道:“小月,并非一路人,不说一路话。他不懂我们这些,我们也不会懂他们,既然都不是志同道合之人,何必劳费苦舌与其浪费光阴?”
沈逐月忽得抱住裴回,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呢喃道:“回儿,你说的对。”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起头,对着与鱼潜文谈笑风生的韩愿君道:“在哪间茶楼?”
韩愿君忽得看向自己,笑着道:“天地间。”她笑着拾起她的手道:“我的好姐姐,你千万别带着面具,我倒是看不见你那可爱的笑脸了。”
沈逐月这可被她给逗乐了,颇有些戏虐的说道:“你这又是和谁学的?我真的看你言行就像皇家公主一般,倒是不像掌舵的人。”
韩愿君忽得拗过头去,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去道:“我可不会等你了!你自己去找吧!”
沈逐月牵着裴回的手连忙跑上前去道:“等等!慢点吧!”
“是观书派的吗?”
沈逐月这可没走几步路,便被一群人给拦住下来。带头的那个女子走了出来,抱着臂有些不耐。
“是……”沈逐月瞧了一眼他们的青衿,倒是挺像道士之类的人物,白衣一件,中衣衣领倒是蓝色,还别了个水纹银饰,叮叮当当地作响,两边胸口处也挂着一条蓝绸布,披着直至后背腰上,上面刺绣着素白波纹,头发都是用蓝色发带束起,是有些美。
“好。”那个女子脸上忽得笑了起来道:“我是若水派的白青枫,很高兴认识你们。”说罢,便领着他们走进了茶馆。
沈逐月踏进茶馆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暗!没人?
“谁来了?”忽得有一个声音说道,似乎带着点吴音:“是观书派的吗?这有点慢了吧!”
“是观书派的!”沈逐月只好陪笑,黑暗之中,胡乱地寻找着椅子坐了下来,有些慌忙地摆摆手道。
“你们要把诚意拿出来。”那女子执手点了灯,这把茶馆照得亮堂多了,沈逐月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同理,和那个她的女弟子一样,都是穿那套衣服。她在想这应该就是闵摇情了吧,但看上去比她大不了许多,却看上去毫无生气可言。那双眸子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就像给她说教一样。
“我们来晚了甚是抱歉!”沈逐月有些无奈的说道:“请闵先生谅解!”
“别说些没用的话!”闵摇情轻哼一声,随手瞧瞧旁边的木桩道:“要和我们若水学派谈条件,首先最基本就是要斗诗。”她指了指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白色丝绸道:“随便你扯哪张,你只要接下联就可以!”
沈逐月道:“这个要求还真是奇怪!”
闵摇情忽得一笑:“奇怪?别忘了,你们都要去拿一张,一个一个来!否则免谈!”
韩愿君这才悄悄凑了过来道:“扶风,我都忘了与你讲了,他们若水学派管这个叫‘悬诗’,那些诗都是闵摇情所作的!”
沈逐月有些不屑的哦了一下,她摊开手摆摆着说道:“真是个古怪的人!”便起身走过去,随手扯了一张,看着上句:
何必苦闻风雨耳?
她一笑,这和那日在临城对联真是绝配!坐了下来,对着旁边的弟子道:“拿笔来!”,言罢随意拿起墨笔写了句:
千人万面各有锋。
闵摇情点点头,拍拍手道:“妙哉!写得不错!”她望着沈逐月道:“看看你的伙伴写得如何?”
在一边的白青枫跟那些弟子一起在那里起哄着道:“看看观书派是不是真的会‘观书’!”
“哎呀!我来了呀!”韩愿君嘿嘿一笑,看着上句朗朗读了出来:“笑里藏刀寒千尺。”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晞日不眠烧满尘。”她捅了捅抓耳挠腮的鱼潜文道:“这位擎电大人?你的呢?”
鱼潜文干咳一声道:“我?我还没想好!”他指了指身边的有些木讷裴回道:“他先答,我听听他的!”
裴回弱弱的哦了一下,望着沈逐月有些紧张地说道:“小月,我怕给你丢脸。”沈逐月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笑道:“怎么会?回儿你尽管说说看!”
裴回的脸有些红,他挠挠额头,把碎发撸了起来,慢慢地说道:“‘鸟鸣寒窗树’。我接‘风从暗中留。’”言罢,那脸似乎更红了一些,他捂着脸似乎觉得写得不够好。
闵摇情哈哈一笑,拍了拍掌,饮了口茶道:“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呢!这位少年!”
沈逐月向他点点头,贴着他的脸说道:“回儿,你看看,不是挺好的嘛!”那裴回只是默默的笑着,眼边的小痣因为笑得有些发颤。
“我也可以的!”鱼潜文有些皱眉道:“自欺欺人误岐路。”他仰起头,走了几步,听到了有些戏虐的声音,他一咬牙切齿道:“自作自受遮不住。可以了吧?这可别说我不行!”
……
场面一片寂寂,沈逐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也说不上一句话,许久,那骚动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了,那白青枫鼓起了掌道:“写得真好,真好。是我看低了你的水平。”
闵摇情也似乎被他这句话吃了一惊,起了身问着他道:“你是何人?写得不错。倒像是有点意思!”
“我是谁?”鱼潜文呵呵两声,拣了条凳子坐了下来,也不问周围人怎么看待他的行为,双腿搁着道:“你猜猜呢?”
“你这样,我自然猜不出。”闵摇情摇摇头,她瞥了一眼这么放荡不羁的少年小哧一声道:“有点像凡夫俗子一样。”
“哦。”鱼潜文拔出向天笑直接扔到了桌子上震得茶桌一晃,上面的凉茶直接溢了出来,吓得那些衣冠楚楚的弟子一跳,冲他破口大骂道什么匹夫,什么小厮,等等。可鱼潜文那会听得进去?他拿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连鱼潜文都不认识?”他微微抬眸,盯着闵摇情冷笑一声:“那你《岁书》里的‘鱼飞将控狸退三回’总是听过了吧?”
场面一片哗然。
闵摇情拱了拱手道:“我读过此书,甚是抱歉,得罪鱼潜文将军。”她踱步走了过来,双手将那向天笑拿起,递给了鱼潜文道:“我们算是有过交集了。”
鱼潜文无言,一把抓住了向天笑装回了腰带了,他也不看她一眼,起了身走到了韩愿君的身后,也不理她。
沈逐月借此赶紧向闵摇情问道:“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坐!”闵摇情扭过身重新坐回去,唤了一下白青枫给她递茶。她看着茶水缓缓地在杯中深满,说道:“你们是要来拿《岁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