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松枝上还挂着霜。孤山派大弟子捂着渗血的肩膀退下来,朝地上啐了一口:“这鬼潭子会认人不成?”
寒潭上雾气弥漫,水面凝结着一层薄冰。在岸边列队的剑客们神色凝重。
栖霞派的新任掌门随后出列,手持长剑,纵身跃上浮冰。他身形矫健,气势如虹,可刚至潭心,冰面骤然裂开,寒气如刀,瞬间将他冻得面色发青。勉强支撑几招,终是败退。
玉墟、苍梧两派高手相继上场,皆被寒潭中的机关暗流所阻,狼狈退回。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连城璧一身靛青锦袍,站在潭边观望了好一会儿,他左臂垂在身侧,衣袖里的丝帕勉强遮住血色。伤口隐隐作痛,面色却一如往常。
“连少堡主还不上场?”唐门的人摇着铁骨折扇,“莫不是要等太阳晒化冰层?”
连城璧垂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冷硬的阴影,像剑锋斜劈过冻土的裂痕。他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抬眼的刹那,瞳孔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怜悯。
忽然轻轻一笑,眼尾压得极沉,下颌微抬,眼波里翻涌的寒意已然卷过全场,连檐角铜铃都噤了声,只剩剑锋在鞘中隐隐嗡鸣,似在嘲笑这蝼蚁般的叫嚣。
“唐少主这般热心......”他慢条斯理上前两步,“莫非是想替连某试试水?”
“两位少主同为武林柱石,何必为口舌之争误了正事?”司马相微微一笑,跟着上前,面容温润,声音不疾不徐。
唐门少主冷哼一声,铁骨折扇在掌心一敲,终究没再开口。
见气氛稍缓,铸剑盟护法宋楚平跟盟主莫声谷交换了眼神,望向众剑客,沉声宣布:“寒潭试炼继续,下一位。”
连城璧微微颔首,脚尖一点,踏上浮冰。寒气瞬间侵袭,他左臂一僵,动作稍滞,手中利器险些滑落。立时咬牙稳住身形,长剑一挥,激荡四方,竟将袭来的冰锥尽数斩碎。
暗处,萧十一郎倚靠树干,眯眼瞧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他本不想插手,可沈璧君那日攥着他衣袖说“十一郎,你帮帮他”的模样,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更何况......昨夜若不是因为他,连少堡主也不会受伤。
他轻叹一声,指尖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击碎了场上即将崩塌的冰层。
察觉异样,连城璧余光一扫,却未见人影。他心知有人相助,但无暇多想,潭心机关已开启,数道冰刃交错袭来。他身形疾转,惊险避过。
最后一击,他左臂剧痛,力道不足,眼看冰刃直逼面门,一柄短剑倏然飞出,惊险挡在眼前。
“接着!”
连城璧下意识抓住,剑身触手的刹那,暗藏的符文骤然亮起。青光流转间,他手腕一翻,剑锋划出半月弧光,潭水瞬间凝结成三道冰桥。他趁势借力腾空,衣袂翻飞间抄起浮在水面的第二块“淬锋令”。
岸边喝彩声未落,他已回到沈璧君身旁站定,唇色微微发白,忍着伤口的疼痛,脊背依旧挺直。
“好一招‘踏雪无痕’!”宋楚平抚掌笑道,目光却黏在那柄乌木短剑上,剑身隐现的云纹在太阳下泛着青光,与记忆中的那把剑分毫不差。
他心头猛地一跳——数月前回沈家省亲时,妻子分明说过,二叔已将青霜剑赠予了缉武司总捕头。如今这剑竟出现在连城璧手中,莫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捕神大人也来了淬锋大典?还暗中助了妹夫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宋楚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却刻意压低:“没想到沈家祖传的青霜剑,竟在连少堡主手里重现江湖。”他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在连城璧与观礼席间来回扫视,暗忖“看来连家堡与朝廷也攀上了交情。”
“城璧,你当真用的是青霜剑?”沈璧君指尖轻抚他袖口露出的剑穗,那上面缠着的金丝正是江南名绣柳如烟独家的工艺。
连城璧将短剑收入鞘中,淡淡道:“宋护法说笑了,不过是柄寻常兵器。恰合今日之用罢了。”又低头望向妻子:“怎么,璧君,连你也信这些江湖传言?昨夜不是还说,要我今日小心唐门的暗器?”
话音未落,人群外围一把铁骨折扇“啪”地合拢,唐门少主先前揶揄连城璧时的倨傲神色早已消失殆尽。
“连少堡主好手段。”唐少主强撑着笑意,铁扇在掌心敲了三下,“倒是我唐门暗器不入少堡主法眼了。”
连城璧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唐少主过誉。”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若非贵派昨日'指点',连某倒不知寒潭暗流与唐门'千机引'如此相似。”
“你......”唐少主面色骤变,慌乱中看向了宋楚平,铁扇上的暗纹机关“咔”地弹开半寸。在场不止一双眼睛敏锐地注意到,他袖口隐约露出的一截银丝,与寒潭中的暗流如出一辙。
清风拂来,连城璧轻轻捋了捋身边人被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垂,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沈璧君微微一怔。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倒像是刻意做给旁人看的。
她刚要开口,连城璧已收回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方染血的帕子:“倒是这伤,回去还得劳烦夫人再上一次药。”
宋楚平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突然笑道:“璧君还是这般体贴。早听叔伯们说起,小时候,她连只受伤的雀儿都要亲手照料。”
连城璧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是啊,所以我才说——”他忽然揽过沈璧君的肩膀,“得妻如此,是连某之幸。”
他的目光没有在身旁人上多作停留,倒是投往了方才短剑飞来的方向。
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他指尖轻抚剑柄上的余温,心里已然明了——能这般熟悉沈家机关,又能将青霜剑使得如此精准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前夜,他借着月色,按门大器给的地图潜入沈家后院。七星锁魂阵的机关在他脚下如同虚设,每一步都恰好踏在生门之上。那时他便觉得蹊跷,直到看见萧十一郎的黑影一闪而过。
“站住!”他追进一座荒废的宅院,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萧十一郎正蹲在一个积满灰尘的匣子前,手指已经搭上了锁扣。
“萧十一郎,私闯他人宅院,这就是你的江湖道义?”连城璧冷声喝道。
里面的人头也不回:“少堡主不也来了?”话音未落,他已然转动锁扣。
“咔嗒”一声,三枚银针从匣中激射而出。连城璧闪身躲避,却还是被其中一枚擦伤了左臂。鲜血滴落,在地上溅开几朵红梅。
连城璧按住左臂渗血的伤口,冷冷扫了萧十一郎一眼。月光从窗户裂缝中漏下,他苍白的脸上明暗交错。
“抱歉,连少堡主。”萧十一郎挠了挠头,从腰间解下酒葫芦,“要帮忙包扎吗?我这有——”
“不必。”连城璧打断他,声音比夜风还冷,“萧大侠若真有心,方才就该谨慎些。”
萧十一郎耸耸肩,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连城璧不再理会他,转而审视那个檀木匣子。上头雕刻的缠枝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瞳孔骤然收缩——这纹路,与前日从铁面人身上顺走的那枚玉佩颇为相似。
指尖探入怀中,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当它严丝合缝地嵌入匣上凹槽时,机括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咔嗒。”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七寸乌木剑,剑身云纹流转,在月光下泛着青芒。连城璧呼吸一滞——他分明在兵器谱中看到过这把神兵利器。
“好剑。”沙哑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连城璧猛地转身,一个眼熟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立在破窗下。玄铁面具在夜幕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的竹笛尾端,半朵鎏金芍药若隐若现。
两人对视片刻。连城璧忽然双手托剑,向前一步:“物归原主。”
对方并没有接下。夜风穿过残垣,掀起他玄色衣袂。许久,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连少堡主果然知礼。”
连城璧保持着献剑的姿势,指尖却暗暗发力,感受剑柄上的纹路:“前辈夜访沈家旧宅,想必与主人家渊源颇深。”
“咔嚓”一声,萧十一郎突然踩断枯枝。
“生门在北。”铁面人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连城璧刚要追上前去,忽听窗外传来细微的机括声。下一秒便被人一把拽住往后急退,几枚银针不偏不倚钉在方才站立之处,针尾泛着幽蓝寒光,几缕银丝在窗棂间若隐若现。
“千机引!唐门的人。”萧十一郎反手抽刀,葫芦里甩出残酒,“看来被盯上了。”
连城璧剑眉微蹙,院墙外黑影闪动。剑身符文感应到杀气,泛起幽幽青光,在月色下如流水般游动。他眸光一暗,反手将短剑收回檀木匣中——青芒太盛,此刻脱身要紧。
“生门在北。”萧十一郎低喝一声,刀光劈开夜色。
两人背靠背冲出重围,却在墙头遇伏。
“分头走。我顺便去帮少夫人取点东西。”说罢故意弄出声响引开追兵。
连城璧朝西厢房望了一眼,担心这番动静被璧君听到,她怕是坐不住要出门查探,旋即捂着左臂伤口,转身隐入夜色。
如今想来,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蹊跷。萧十一郎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铁面人又因何要出言提醒?而今日这柄适时飞来的青霜剑......
“城璧?”沈璧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的伤......”
连城璧收回思绪,淡淡道:“无碍。”他望向宋楚平探究的目光,忽然勾起唇角:“宋护法,下一场试炼何时开始?”
“不急,你们先稍作休息。”宋楚平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停留片刻,“我这就差人送些金疮药来。宅子里别的没有,各类伤药倒是齐全。不管连少堡主被何种暗器所伤——”他刻意顿了顿,“锁魂针也好,千机引也罢,总能找到对症的膏药。”转身时,腰间玉佩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厢房内,烛火将药钵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沈璧君蘸着药膏的棉布悬在连城璧伤口上方,迟迟未落。
“这伤......”她指尖轻触泛青的伤口边缘,“有些像沈家的金针。表姐夫一定是起疑了。”
“无妨。”连城璧修长的手指抚过剑柄上细密的纹路,指腹摩挲着那些白日里显现过的符文痕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他抬眸看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身为铸剑盟护法,又是沈家女婿,这些年在协调两家关系上向来用心。这份'关怀',倒也在情理之中。”
烛火轻轻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过了片刻,沈璧君朱唇轻启:“这剑上的纹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连城璧指尖一顿,剑柄上的符文微微发亮:“哦?璧君,你能想起来吗?”
“小时候......”她低头整理药箱,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在陌......在堂兄的剑谱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响。连城璧缓缓转身,衣袖带起一阵冷风:“沈陌?”他声音很轻,却让沈璧君无端打了个寒颤。
“嗯。”她故作镇定地取出一卷干净绷带,“他最爱研究这些符文......大伯便找人做了一柄短剑......”
“你很关心他?”连城璧手中的青霜剑“锵”地一声归鞘。
沈璧君抬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绷带:“我只是.…..有些奇怪。明明三年前就战死沙场的人......二叔还提过把青霜剑赠予了缉武司,为何......”
“为何他的佩剑会出现在我手里?”连城璧突然走近一步,带着药香的气息笼罩着她,“还是说......”他修长的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璧君,你在怀疑什么吗?”
沈璧君呼吸一窒,在他灼人的注视下,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她别开眼,却瞥见他掌心的那道疤痕,是从她手中飞出的金簪留下的口子。
“我......”她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连城璧眼神一凛,瞬间松开手。烛光下,他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情的面容已恢复往日的冷峻:“最后一日试炼在即,我要去准备准备,你早点歇息。”
夜色如墨,沈璧君提着绢灯,轻叩林月的房门。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在她素白的裙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么晚了,璧君有事?”开门的人披着外裳,发间金钗未卸,显然还未就寝。
沈璧君将灯笼搁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想跟表姐说说话。”她顿了顿,“关于......陌堂兄的事。”
林月眼神微动,侧身让她进屋。
烛光下,沈璧君注意到妆台上放着一封未拆的信笺,火漆上印着铸剑盟的标记。里间传来阿峦均匀的呼吸声,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个布老虎,一旁的摇篮里,棠棠裹在藕荷色襁褓中,小嘴时不时嘬动两下,粉嫩的脸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奶娘靠在椅背上打盹,手中的团扇半悬在摇篮上方,将落未落。
“你也听说了?”一杯热茶递来,茶香氤氲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盟里确实在查青霜剑的下落。”
琥珀色的茶汤在案几上洇开,沈璧君盯着那滩水渍:“表姐可知......捕神与陌哥哥有何渊源?”
对面执壶的手顿了顿。窗外恰有夜风掠过,吹得烛火猛地一颤,在她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
“铸剑盟三日前收到缉武会密函。”她突然压低声音,“说是捕神亲临大典,却不见踪影。”指尖蘸着酒水,在案几上画了朵残缺的芍药,“至于陌弟......”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林月迅速抹去水痕,从妆奁取出一盒胭脂:“新调的玫瑰膏,你试试。”
沈璧君会意,故作轻松地挑起一抹胭脂。
“至于陌弟......”林月突然握住沈璧君的手指,“三年前边关那场大战,尸骨无存是千真万确的。”
茶盏在沈璧君手中轻颤,溅出几滴,水渍在袖口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想起白日里那柄飞来的青霜剑——剑柄上的磨损,确实不似近年摩挲所致。
“那今日......会不会是捕神......”,
“嘘。”表姐突然示意噤声,目光扫向窗外。夜风吹动树影,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盟里对这事讳莫如深,”她压低声音,“连你表姐夫都不许多问。”
沈璧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隐约看见回廊尽头有人影闪过。那挺拔的背影,像极了连城璧。
“听说今日连妹夫在寒潭大展身手?”林月指腹在胭脂盒里点了点,取过她的手背,在上面打圈晕开,“你们夫妻......近来可好?”
沈璧君放下茶杯,望着那抹瑰丽的粉,她的手更添白皙细嫩:“劳表姐挂心,一切安好。”
对面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停留片刻:“夜里风露重,该提醒少堡主早些回房歇息。”她意有所指地望向窗外,“总在外头走动,容易......着了风寒。”
“城璧他......”沈璧君攥紧袖中金丝,“近日为试炼之事,确实睡得晚些。”
“时候不早了。”林月突然提高声调,从妆奁取出一盒香粉塞给她,“璧君,这是新调的安神香,你且拿去。”
沈璧君会意,刚起身告辞,忽觉裙角一沉。
“姨母......”阿峦揉着惺忪睡眼,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裾,“陪我睡觉......”
暖阁的烛火将孩子稚嫩的脸庞映得通红,发梢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沈璧君蹲下身,指尖拂过他睡得温热的脸颊:“姨母明日再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阿峦突然扑进她怀里,带着奶香的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我害怕,璧君姨母,窗外有山魈在数我的头发......”
林月急忙拉开孩子:“胡闹!”她朝沈璧君使了个眼色,“快回去罢,妹夫该等急了。”
廊下月光如水,沈璧君走出几步,忽听身后阿峦带着哭腔喊:“姨母小心......山魈专咬漂亮裙子......”
夜风骤起,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连城璧不知已在此等了多久,肩头落满清辉。
“阿峦倒是黏你。”连城璧伸手接过香粉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温热的肌肤。那一瞬,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有些久远的画面——
六岁的沈璧君蹲在石阶上,小手托着腮,看大人们张罗喜宴。他站在不远处,瞧见她偷偷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绸碎布,学着新娘子的模样往头上比划。两人目光相接时,她慌忙将红绸藏到身后,却露出一个羞赧的笑。
转瞬又想起数月前大婚当晚,她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双手紧张地捂着一截披帛的模样。喜烛燃到子时,他以为她已睡着,却忽觉腕上一暖,指尖还带着沐浴后的桂花香。
“像极了......”他声音渐低,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孩童的呓语。连城璧突然想到,若有一日,他们膝下也有这般稚儿环绕,就在连家开着刺玫,有湖,有桥,有假山的花园里......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滞,握着香粉盒的指节微微发白。
“城璧?”沈璧君疑惑地唤他。
连城璧蓦地回神,却见月光下她的眼眸如秋水般澄澈。
他喉结微动,终是将那些未竟之语咽下,只轻声道:“夜露重了,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