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雾和晓宁坐在内场，离开时是最后一批走的。
往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姑娘现在一反常态的沉默，秦雾瞥了眼她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嘴，她本来也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
过了会儿，晓宁才嗫嚅道：“热搜都上好几个了，工作室到现在都没回消息，之前从来没有过。”
叶玫上台时，她其实就有那么点不太好的预感，闻屿川之前就不乏被合作对象蹭热度、拉着炒绯闻的情况，所以询问了工作室是否需要引导粉丝。
闻屿川出道至今已行至巅峰，声名地位尽收囊中，加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要说一点绯闻没有也不现实。
但工作室处理起来一向雷厉风行，澄清告黑一条龙，即便没闹到那么严重，工作室也至少会提前和后援会沟通，今天却一反常态。
秦雾说：“演唱会刚结束，可能都在忙。”
晓宁垂着脑袋：“我也想这样安慰自己，但今天的演唱会本来就很特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合作的歌又……如果是炒作也就罢了，要是……”
“而且你知道小川脾气的，他是那种会让人随便蹭热度的人吗？”
她回想起叶玫在闻屿川面前那幅熟稔模样，越发不愿面对现实。
秦雾却像毫不在意，问话也直截了当：“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你脱粉吗？”
晓宁哽住，长久的沉默后，摇头。
“那你觉得闻屿川是会因为粉丝阻拦而改变心意的人吗？”
晓宁又摇了摇头。
闻屿川的显赫家世也是这两年才曝光的，据传当年因为追逐音乐梦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放着好好的顶级富二代不当，隐姓埋名，以至于刚出道那两年走得相当坎坷。
然后硬是在诸多打压阻挠下凭自己闯出一条路，这样的反骨仔怎么可能因为粉丝的三言两语改变自己的想法。
“那不就得了，所以说你现在操再多心也没用。”秦雾歪头看着晓宁，嘴角一勾，逗她，“你看你，刚刚演唱会的时候多开心，现在因为这事眼睛都哭肿了。”
“花了钱还不高兴，岂不是亏大了。”
“……我才没哭！”晓宁气得一掌拍在秦雾肩上，“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心大！”
秦雾：“是夸我心胸开阔吗？谢谢。”
晓宁彻底没招了。
她又解释道：“作为一个纯正事业批，我操心是因为怕小川恋爱了会导致大批量脱粉，串串香的构成里女友粉可占了大半，八千万串串香，少说六千万都馋他身子。”
秦雾“嗯”了声，宽慰道：“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晓宁：……
“你清醒点！”她叉着腰，一双杏眼瞪得老大，“热搜上都吵成什么样了，黑粉全在带节奏，你作为川圈元老粉定海神针现在不站出来表个态，居然还妄图扰乱军心！回头真跑粉了怎么办啊，你……”
她忽然止住话音。
晓宁其实也才点开热搜细看，排名最靠前的话题是#闻屿川 叶玫#，后面跟了一个红得发紫的“爆”。
这种模模糊糊只带了一男一女名字的标题反而最劲爆最暧昧最能激发路人好奇心，都想点进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她本以为点开后迎接她的会是一片腥风血雨，但没想到场面比她想的和平不少，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居然还是百夜发的。
-@夜屿闻百川：生图，精修要晚一些，不用熬夜等。
下面贴了九张图片，带了几个热搜话题。
百夜每次发图带的文案都很不走心，有时只标时间地点，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写只带话题，相当简单随意。
好在照片拍的依旧超神，九宫格涵盖了今晚所有造型，光影构图绝美，张力拉满，氛围感爆棚。
尤其中间那张，闻屿川唱完《焚野》后侧眸看向镜头，毫无疑问会成为下一张镇圈之作。
评论爆炸式增长：
【卧槽饭来！】
【呜呜呜那么多年了还是百夜拍的图最对味儿！】
【让让让让夜皇归来，所有站子都按照这个标准给我卷！】
【川哥的盛世美颜啊啊啊帅得我满地乱爬！速速上热搜第一造福所有人的眼睛ok？】
【那个小美人鱼造型诶嘿嘿戳我xp了，有木有太太产粮】
【楼上！太太们还在嗑海报上的禁欲公子x暗夜妖精，生产队的驴都不是那么压榨哒！(放个屁股有饭了踢我】
【焚野这张川哥是不是在看着镜头笑？！这是什么神仙女友视角awsl我一个托马斯螺旋光速坠入爱河！】
【这是第一次唱焚野的造型吧！川川又唱太子了吗爷青回！】
【脱衣服那张真的好涩嘶哈嘶哈！这个身材！今晚我要梦这个！】
【这才是我们该看的，广场上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 1终于有人说了，哪儿来的糊逼乱蹭，川川是串串香的其他人别来沾边！】
【还得是夜姐，九张图力压一众水军，那个谁谁的团队得气死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晓宁是用“超界眼镜”刷的微博，除非开视角共享，否则其他人是看不到她的屏幕的，但秦雾注意到她表情的微妙变化，也能猜个**不离十。
“好吧……我承认你才是唯一的事业粉，这时候都不忘记紧急净化广场。”晓宁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以表敬意，“哈哈居然还有路人进来吃瓜看了我川的盛世美颜准备入坑的，村通网吗早干嘛去了……话说你什么时候发的图啊？”
“你回消息的时候。”
晓宁叹服：“什么效率啊，难怪超话里都说你是追星AI。”
秦雾微笑不语，这一晚上上万张图，她当然不可能那么快选出来，何况当中有很多看上去极其相似的连拍，人工筛选的话速度慢还费眼睛，干脆全丢给薇尔丹蒂了。
图像筛选的算法她之前调过，选出来的都还不错，看了眼没什么问题就发了，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大大节省了工作量。
然而晓宁的好心情没持续几秒，热搜上和叶玫有关的话题络绎不绝，看着十分碍眼。
刚好刷到一个煽风点火的大V营销号，短视频里播放着今晚合作舞台的图片，AI配音格外阴阳怪气：“小编觉得这对俊男美女十分般配，大家觉得他们好嗑吗？”
她翻了个白眼：“嗑个头吧，真不怕把门牙嗑飞了。”
还有一些所谓的“知情人”爆料，有说两人青梅竹马的感情纠葛，真假难辨，不明觉厉的吃瓜群众一看这颜值这配置，管他呢先嗑一口再说。
晓宁一条条看下去，脏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碍于在公共场合，硬生生憋下去。
“这才结束几分钟啊，铺天盖地的热搜，说不是早有预谋谁信啊？通稿都不知道准备了多少版本。”她气得牙痒，“我是不介意小川恋爱，他这么多年也从没立过单身人设……但对象怎么能是叶玫这种人？好好的演唱会被她搞得一团糟，就硬蹭热度，这才多久啊居然已经涨了快十万粉，真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怕被砸死……”
秦雾不语，也就没提醒如果没有闻屿川允许，怎么会是现在的场面。
他对叶玫的偏爱十年如一日，倒是半点不意外。
“……小川这些年cp也不少，合作的拉郎的男女都有，没见谁像她一样戏多。”晓宁冷哼，“还是我的快乐老家无语cp最好。”
“嗯？”
她惊讶的是晓宁身为后援会会长还会嗑cp，被发现了怕不是得麻溜滚下台。
而她对闻屿川的cp几乎毫无了解，毕竟他随便上个综艺走个红毯，被人截取片段配个深情bgm就能拉出一对，热门的冷门的xie教的百八十对总是有的，这谁能记得清。
“你断网了啊？连粉站剪辑区的镇站之宝都不知道！咳咳，”晓宁掷地有声道，“无语cp，就是小川和乌神Crow的cp。”
秦雾头上仿佛跳出一个“加载中”的小圆圈，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满眼茫然：“……谁？”
“天哪你不会连Crow都不知道吧？”晓宁讶异，“就算你是学霸不打游戏，但我记得你学计算机的呀，我以为当代技术宅都爱把Crow当偶像？”
秦雾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暂时没有第二个Crow，就是她想的那个。
话说“乌神”这种难听又尴尬的称呼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热心的晓宁给2G网的可怜秦同学科普：“Crow，未澜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国游神作《雾月岛I》的独立开发者，也是整个系列的总负责，同时是《诸神星战》和《幻灵世界》的首席架构师。这三款游戏风格截然不同，但都是现象级作品，被誉为国内游戏业不可逾越的三座大山。”
“不过据未澜的CEO所言，游戏只是Crow的爱好，‘超界眼镜’以及后续一系列AI产品的研发项目都是他的手笔，未澜能转型成功他可是头号功臣。”
晓宁说起八卦来神采奕奕两眼放光：“不过他这个人超级神秘的，去年《雾月岛III：赤穹》拿下被誉为游戏界‘奥斯卡’的环球游戏大赏年度最佳，那可是奖项创立以来我国游戏第一次登顶，全国玩家都在庆祝，结果他连颁奖礼都不去。”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是男是女年龄多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很多未澜的员工都没见过他。”
秦雾满脸木然听完：“……所以为什么有cp？”
晓宁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去年川川不是在《闪耀吧，星河少年！》当常驻嘛，他当时就说过，最崇拜的人就是Crow啦！”
“有没有可能那是综艺台本。”
这节目虽然听上去像是什么爱豆选秀，但其实是个电竞综艺，请了些职业电竞选手和明星来进行对抗赛。
她那段时间忙，这综艺也就开三倍速瞄过两眼。
晓宁说的她其实也有印象，这事当时还上了热搜，但这个节目本身就是未澜投的，加上那会儿《赤穹》刚拿奖，铺天盖地都是宣传，连官媒都点名表扬多次，综艺里提两句，不管是捧资方还是蹭热度都是很正常的事。
“可我不觉得是台本，毕竟川川是能在以《诸神星战》为主题的综艺里说他最喜欢的游戏是《幻灵世界》的人。”
虽然二者都是未澜的游戏，但闻屿川站在一堆《诸神星战》职业选手面前说出这句话，还是挺有节目效果的。
“反正除了一些知名乐坛前辈，这还是川川第一次公开表现出对别人的崇拜和喜爱。要我说，他提起乌神两眼放光的样子，可比今天在台上看叶玫的眼神深情多了！”
“而且后来我们偷偷扒到了小川在【菜不拉叽】的小号。”考虑到秦雾是断网人士，晓宁贴心解释，“【菜不拉叽】是目前国内最大的游戏社交论坛。Crow有微博但不怎么发东西，每次有动态都在【菜不拉叽】更新。小川在每条下面都留言了，最早一条居然是五年前，所以说他是真迷弟，才不是什么综艺人设呢。”
秦雾：……
“更重要的是，”晓宁压低嗓音，“因为Crow从来不露脸，加上未澜另外两位大佬提到他时总是遮遮掩掩，所以外界其实一直传言……”
“说他根本不是人，是未澜秘密研发的超级AI！”
秦雾：……………
这传言很早就有，未澜连辟谣都懒得辟。
倒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说让公司的真·超级AI诗蔻蒂记一下谁信了，以后好卖他保健品。
“虽然这传言后来不了了之，但粉站的剪刀手看了之后脑洞大开，以此为灵感剪了一个川川和AI乌神的拉郎视频。”
闻屿川的视频素材到处都是，但考虑到风格适配，最后选取的是一些MV里的片段，来自他之前一张赛博未来风的电音专辑。
AI部分则用了一些科幻影视作品的画面，在这位剪辑博主的妙手之下，成就了一段反转不断荡气回肠的暗黑悬疑风虐恋。
粉站的拉郎cut众多，对各类惊世骇俗的cp接受良好。这个视频在短短一周内持续发酵，很快登顶必看榜第一，引得各路大手子摩拳擦掌纷纷下场产粮，闻屿川的粉丝和路人基数庞大，即便只有少部分围观，也足以让这个组合杀出重围。
秦雾：脑洞？明明是黑洞吧。
她们都快走到门口了，秦雾硬是被晓宁拉着看完那个开山神作，以至于她的眼镜电量彻底告罄。
晓宁看完视频又上头：“你懂这有多好嗑吗？AI黑化觉醒、强制爱、相爱相杀、还有神交……嘿嘿嘿。”
好像懂了，又不是很想懂。
秦雾浑身不自在地摸摸后脖子。
站在观众角度，这个视频剪得确实很好，设定新颖剧情流畅，各种空镜的运用也……恰到好处，意味深长。
只是这届网友的抽象程度还是出乎她意料了。
晓宁继续卖安利：“回头我再给你发几个视频你就懂了！人机相恋，异次元爱人，时刻相依却触不可及的灵魂伴侣，AI极致冰冷的理性和人类难以遏制的**，极冻冰川撞上炽热火山，多！带！感！呐！”
她激动得满面红光的样子看上去和五分钟前判若两人，秦雾一时不知道究竟谁的门牙会先嗑飞，嗑闻屿川和叶玫的好歹看的是俩真人。
她望天，发出一声灵魂质问：“那万一Crow是真人，还是个地中海啤酒肚的程序员大叔怎么办？”
“……小嘴巴闭起来！”
＊
闻屿川走进后台，边走边扯下耳返，递给旁边的助理小海。
“啪”、“啪”两声，礼花在半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飘落，坠在他的发梢肩头。
陪他忙碌了一年的工作人员们欢呼着簇拥上前：
“老大你是最棒哒！”
“巡演完美收官啦啦啦啦！”
“放假！放假！放假！”
一片欢乐祥和中，闻屿川歪头笑了笑，浑身漫着一股放松下来的怠懒劲：“行，放假，奖金之后一起结算。”
“老板万岁！”
“川哥你是我的神！”
那边助理收好东西，拿起水和毛巾，正要走上前，却被人抢先一步。
一直静静等候在旁的叶玫手捧鲜花，走到闻屿川身前，明眸善睐：“恭喜啦，演出很完美。”
闻屿川嘴角笑意一顿，目光掠过她，落在她捧着的那束花上。
炽烈的红玫瑰，衬得眼前一袭红裙的女人艳光四射，在逼仄的后台，强势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本来还在闹腾的工作人员们看看这位娇艳美人，又看看自家无动于衷的老板，深感沉默是金。
最有眼力见的小海站在闻屿川背后，朝众人比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且安静地散开，继续干各自的事。
凝滞的氛围中，叶玫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伸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别有一番风情，眼前人却似视而不见。
她不得不再次开口：“唱那么久很辛苦吧，喝点水？”
她将手里的矿泉水往他眼前一递，就像很多年前看他打球，会在比赛结束后第一个把水送到他面前。
那时的闻屿川只是偶尔会接，但也从来没接过别的女生送的水。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闻屿川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勾起眼梢似笑非笑：“你有这闲心还不如泡点花茶给两位经纪人送过去，要么上火要么嘴皮子磨破的。”
叶玫笑容一僵。
小海站在闻屿川身后，暗道一句“阿弥陀佛”。
你说你没事儿惹他干嘛。
见闻屿川朝后伸手，小海默契地把水杯放到他手上。
闻屿川迈着长腿离开，只是错身而过时低声说：“答应的已经完成了，以后别来烦我。”
“还有，玫瑰太俗，我不喜欢。”
……
小海都不太敢回头看叶玫的反应，跟着闻屿川走进化妆间，才松了口气。
之前演唱会结束闻屿川都会直接坐车离开，以免被外面粉丝围追堵截。今天却没有，他卸完妆后换了身深色常服，站在镜子前，随手把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抓散。
镜子里的男人素着张脸，皮肤却比上完妆还要细腻莹润，玉石般的质感，带着未散的水汽。
色泽清浅的眼眸比一般桃花眼更圆润些，卧蚕饱满，恰到好处地柔和了骨相的锐气，凉薄和多情两种矛盾气质完美交织在一张脸上，显得分外勾人。
连黑粉对着这张脸都只能愤愤地骂两句“祸水相”、“绣花枕头”、“花心渣男脸”，小海觉得叶玫这样的大美女会念念不忘多年也很能理解了。
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即便外面已经炸翻天了，眼前这位男主角都跟没事儿人似的站在镜子前拨弄额间碎发，仿佛那些麻烦加起来还不及他一根头发丝值得关注。
小海无声叹气，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个小盒子摆到闻屿川面前。
里面摆了十来副造型各异的“超界眼镜”，都是定制款，用来搭配不同的妆造风格。
闻屿川指尖点过，挑了副浅茶色的低调款式戴上。
小海踌躇道：“哥，真要去吗？外面现在可全都是粉丝和记者。”
莫名幻视唐三藏勇闯盘丝洞，想想都心惊胆战。
“蹲点的粉丝记者看到车开走就会散的，而且今天暴雨，人不会太多。”
小海见闻屿川拿帽子口罩把自己遮严实，道：“光遮脸有什么用？您这身材多显眼啊。”
说完就觉得自己这个马屁拍得有点水平。
奈何闻屿川根本没注意，只是轻嗤：“腿长也怪我？那我以后出门砍掉10厘米再走？”
……算了。
小海哽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今晚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