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州过了一个难忘的元旦,邹漪在元宵节过后将自己原来的百草堂拿了回来。
贺兰蓁财大气粗,在邻近邹府的地方租了套大宅子,领着她的十二位婢女住了进去。
邹漪拿回百草堂的过程十分顺利,几乎未遇到什么阻碍,将契书盖了官印,百草堂终于重回她手中。
她屡次跟高、胡二位太医商量何时回京,得到的回答都是“再等等”,被两人搪塞的邹漪也不气恼,干脆就在幽州重新开起了医馆,那二十多个太医她也进行了延揽,问他们愿不愿意在她的医馆行医,不白干,她给工钱。
高、胡两个太医立刻答应,其余人毕竟收过邹漪给的好处,于是也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邹阿姊你什么时候去京城啊?”在幽州待了许久的贺兰蓁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好像很希望我即刻带你去京城?”邹漪今日休沐,正靠在躺椅上翻医书。
“当然了,我很想去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大城看看,应该没人不想去那看看吧”贺兰蓁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写满了憧憬,双腕上的金镯在天光的照耀下直晃邹漪的眼。
“快了,你再多忍耐些日子”邹漪放下她握着的书,将贺兰蓁手腕上的金镯塞进了她袖子里,终于不晃眼了。
………
邹府小书房里,竹茹正在给黎元念字书。
也不管他到底听不听得进去,反正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他听,他不开口,竹茹也不说什么,等给他念完了字,再抓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那些刚念过的字。
期间黎元也反抗过,可在竹茹的强力压制下他不得已屈服了,只能任由她摆弄。
邹漪来书房查看时正巧看见黎元被竹茹逼哭的一幕。
“你母亲是汉人,你也听得懂汉话,可我给你起的名字让你照着写一遍你都写的跟鬼画符一样,若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你从小就没学过汉字,我让竹茹耐心的教你,你还不领情,你想长大了做睁眼瞎吗?到时候别人给你份文书你都看不懂写的是什么?”邹漪走到他写字的桌边坐下,眼含压迫的直视他,他不得已低下了头。
“一天教你认会三十个字,我觉得已经很轻松了。想当年我五岁开蒙,每天必须要认会六十个字,然后再跟着父亲辨药材,你跟我一比已经算很轻松了。当时我要是不用心学还要挨戒尺,你学字有十天了吧,每日抽查你前一天学的字你总有些字写不出来,你看我打过你吗?是不是非要我寻把戒尺,动不动在你面前晃一晃你才会听话些呢?”邹漪把座椅搬到了他的左侧,竹茹在右侧捏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竹茹教他写完三十个字后的最后一字,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反复练习了。
邹漪反正也无聊,就坐在一旁,边翻医书,时不时的还瞟一眼他写的字。
他将三十个字反复抄写,直到将字默写在纸上交给邹漪检查,邹漪露出满意的小脸时,他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邹漪将他写字的纸放下,目含威严的看着他。
“自从你潜到我家那天,吃穿住用方方面面,我没苛待你吧”邹漪问他。
男孩不说话。
“觉得我说得对就点头”
男孩点了下头。
“现在能相信我没有歹意了吧”
男孩又点了下头。
“那接下来我要问你问题,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不愿回答就不做反应,能不能做到?”
男孩听到这话先抬首看了邹漪一眼,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你家住在幽陵府吗?”
男孩摇头。
“你家住在单于府吗?”
男孩点头。
邹漪心里有了数。
“你是跟着亲近之人逃出来的,那把骨剑可以证明你的身份,是不是?”
男孩点头。
“我现在把你送回单于府,你愿不愿意?”
男孩面露惊惧之色,一个劲的摇头,好像很怕被送回去。
“我在这座房子里不会待太久,不久之后我就要往南边走,去到一个我很熟悉,你很不熟悉的地方,你愿意随我去吗?”
男孩没有反应。
“你觉得你的家人会派人来找你吗?”
男孩许久没有反应,在邹漪将要问下一个问题时他才点了下头。
邹漪不再问了,把南星叫了进来,让他跟着南星去厨房拿吃的。
“姑娘要去单于府探探吗?”竹茹从旁侧钻了出来,教那小子写字费了她老大力气,每次教完她都要休息一下。
“我是有这个打算”邹漪往茶碗里倒了些茶水,递给了竹茹。
“姑娘何不将此子交给李使君,让他去处置?”竹茹喝了口茶,问到。
“我试过了,李节使他不在家”邹漪无奈耸肩。
她早就去过李文策府上了。一是打听一下追捕逃奴的那几千骑兵的后续,二是想看看能不能把黎元交给他,让他把黎元送归其亲族之手。
结果一去他府上打听,被告知这些日子李大人领着人马巡视边防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邹漪估计也是被那几个胡部对峙的事给闹得,他不得不出面调停,后来她又找节使府相熟之人打听了几次,才知道那追捕逃奴的几千骑兵已退走,那些逃奴也死的一个都不剩了。
所以说,这个黎元应该算是那些所谓的“逃奴”中的唯一一个幸存者了。
“明日让季夏和伏月守家,让她俩看好黎元,不许他出门。其余人都随我去单于府转转,多备些治伤寒疟疾的丸药,伤药也多带些,我们就扮做一队行走的游医,防身的匕首也备几把,以防不测。要是有商队去单于府最好跟他们一起去,要是没有,我们只好自己上路了”邹漪对着竹茹说了自己的安排。
“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去单于府了,这次他们追人追到了松漠府,说不得是生了大乱子…我们要不要弄些弓矢刀剑,也算有备无患”竹茹建议道。
“弓矢吗…幼时父亲也教过我射箭,不过当时为了他的后事把那把宝弓给当了,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当铺里…你能弄几把好弓吗?”邹漪问道。
“姑娘若要好弓的话咱们就只能延后几日再去单于府了”毕竟要好东西总要费些功夫。
“无妨,等你什么时候弄好了我们再去单于府。我要四张弓,五把剑,五把短刀,六十支箭矢,南星身子瘦弱,弓不适合她,你给她弄把□□,要能连射的那种,配着□□的箭也准备二十支,钱就在我床头枕下,随你支用,一定要最好的。”邹漪吩咐道。
“是…孟冬和良月各有一把佩刀,还要给她们准备刀么?”竹茹思索了一下道。
“她们的是佩刀,不是短刀,照样给她们准备,毕竟我们这次行程还要她二人出力保护,多备些武器总是不错的”邹漪不容置疑的说道。
竹茹再次应下。
十日后,竹茹从一些私下的渠道购买的武器被隐秘的送到了邹府,由邹漪分发给了众人。
“此次行路,一不留神恐有丧命之虞,我等皆要提高警惕”邹漪说道。
“谨遵东主教诲”拿着武器的众人异口同声道。
就在她们准备好要跟着商队启程去单于府时,贺兰蓁不知从哪得知了她要出门的消息,也吵着闹着要跟她一起去。
邹漪一头黑线“阿蓁,我们这次去北边是有要事,不是去玩的,等我带你到了京城,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这次你就安心待在幽州,听话”
贺兰蓁板着个脸,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好吧”
哄好了贺兰蓁,邹漪跟着商队终于上路,并在七日后来到了单于府治所受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