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黎元

经过加上邹漪一共二十七位医官,每人平均每天接诊三十位病患,接连一个月的救治下,贺兰部所有患病之人均已得到了救治,十万之众也非个个有病。

邹漪还抽时间与贺兰部的胡医交流了一下,她也从这些胡医处学了不少方子,相应的,胡医从她这学的更多。

邹漪也深知,要想让贺兰部民众以后能得到有效的医治,对医者的培养也刻不容缓,无奈时间紧凑,她一诊完病就要回幽州了,只能将自己这些年所遇到的病例及救治方法用胡语口授给那些胡医,让他们转写成她看不懂的胡部符号,勉强算一部医典吧。

“怎么不见贺兰单于,可是不忍见我离去,故而不愿相送”邹漪看到只有乙离夫来告别,心下奇怪。

“今日一早他就点了几千壮勇赶去了松漠府,估计是打猎去了,别管他了,这些你一定要收下”乙离夫人将一大箱子金玉抬到她面前。

“无功不受禄,在下何德何能受夫人如此厚赐”邹漪态度坚决,就是不收。

“这些东西不是白给你的,我们夫妇二人有一不情之请”乙离夫人自喝了她开的药后,果然不再贪睡,夜里鼾声小了许多,现在说话也是中气十足,也不怎么畏寒了。

“说来听听”邹漪回道。

“蓁蓁是我唯一养到大的女儿,生她时疼了我一天一夜,所以自小对她偏宠了些,按理说,以她的年纪是要找夫婿了,可她闹着说想去中原逛逛,不愿这么早嫁人…”乙离夫人说着说着抬头望向了她。

“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带她去中原玩玩?”

“我被她吵得没办法,可身为贺兰部阏氏又不能随意离开饶乐陪她南下游逛,所以就想请你帮我带带她,那些金饼玉串就充作她的食宿之费了,等她在外面什么时候玩腻了,再把她送回来找夫婿吧”乙离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对贺兰姑娘当真疼爱”

“儿女债,总是逃不过的”

………

邹漪返回幽州时带上了贺兰蓁,这是一位很标致的小姑娘。

美目桃腮,乌发如瀑,一顶凤鸟金冠戴在头上,身上的貂皮裘衣缀满了宝石,脚上的长靴绣满了金线。

光这一身穿着打扮,感觉就不下万贯钱了。

乙离夫人不想让女儿受欺负,还给女儿配了十二个服侍的婢女,看她们举止应该是跟孟冬良月一样,都是练过武艺的武婢。

她怕女儿钱不够花,给她装了一匣子的银饼和一盒子金豆子。

邹漪不由纳闷,看着这对夫妻随手就撒出万金的架势,也不像是会愁没粮食吃的人啊。

但又转念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了。你就是有再多钱,一到灾荒之年,金银铜铁又不能用来充饥,找别人买粮别人也不一定会卖给你,钱变不成吃的穿的不就跟废物一样。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听你邹阿姊的话,她与我和你父亲私交不错,要是想去南边好好玩就不要再任性了,知道了吗?”临行前,乙离夫人叮嘱女儿。

“女儿知道了,母亲你也要保重”贺兰蓁依依不舍跟母亲告别。

随着太医们车队进了幽州城,邹漪将乙离夫人赠予的财物大半分给了这些太医,赢得这些老头子一片赞赏,有些因要奉她为首的太医心里的怨气也散了些。

“此次北行治病已算完满,我们要回京复命吗?”邹漪找来胡、高两位太医商议。

“再过不久就是元日了,咱们等过了年再说吧”胡太医说道。

“也好…”就在此时,竹茹突然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邹漪微微色变,先打发了两个太医,然后跟着竹茹来到了邹府马厩。

…………

“你是从马车底座找到这孩子的?”邹漪看着缩在马厩一角的一个小男孩,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散乱,衣不蔽体,若是在深山老林邹漪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野人。

那小男孩防备的看着她们,手里拿着一块磨的很锋利的骨剑,剑尖正对着面前的邹漪几人。

“我跟他说了好多话,他动也不动,就一直拿着块破骨头指着我们,看着像个哑巴”南星在一旁补充道。

“孟冬、良月,你们到外面去不着痕迹的打听一下,看是不是谁家丢了孩子。竹茹你去拿些吃的,南星去烧锅热水,衣服也准备一套”邹漪边说边靠近那男孩儿。

“准备女装吗?”南星好奇的问道。

邹漪也被她噎了一下,说的对呀,她家里都是一屋子女眷,哪来的男装给他穿。

“就给他备女装,先让他换了身上挂着的破布再说”邹漪已经走到了那个男孩面前。

“我没有恶意,把手放下,我给你拿好吃的”邹漪将竹茹端来的胡饼递到了那男孩面前。

那男孩看着她拿着张胡饼递过来,起先不为所动,对峙了有一刻钟后,试探着将手伸向胡饼,得手后立刻快步退到一边,一只手仍然举着骨剑,一只手拿着胡饼大口撕咬。

“真像头小狼崽”邹漪心里嘀咕。

那男孩几口吃完一个胡饼,邹漪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又递给了他一个。

那男孩仍然跟刚才一样,试探般走到邹漪面前,抓到胡饼立刻退后,接着一边吃饼一边举着骨剑。

在邹漪递给他第五张胡饼,让他吃的肚子溜圆时,南星跑到了她面前,说热水烧好了。

“你看,我给你东西吃,我对你没恶意的,你身上乱糟糟的不干净,去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好不好?”邹漪边说还边给他比划,也不知他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就吱一声啊,不会真是个哑巴吧。

那男孩应是听懂了,但还是不说话,举着骨剑指向她们。

邹漪想了个办法,让竹茹拿了跟布条来,自己牵着一头,将另一头丢给那孩子,示意他捡起来。

那男孩望着她看了好久,然后慢吞吞的捡起了布条。

邹漪牵着他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浴桶早已放好了热水,耽搁这许久,水已经有些凉了,邹漪摸了摸水温后,让竹茹再提了桶热水进来。

调好水温后,邹漪望着牵着布条那一头的男孩边说边比划“把衣服脱下来,进到里面洗个澡,这是澡豆,用来清洁身体的,衣服在这边的屏风上,因为我们这里都是女人,没有男装,你先穿这个”

那男孩一动不动,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她。

邹漪心累,算了,不管了,爱怎样怎样吧,然后关了浴室的大门,到外面等着。

若是太长时间没动静,她再进去看看。

出了浴室,一盏茶喝完,茶盏还没放下,孟冬和良月就回来了。

“如何,是有谁家丢了孩子吗?”邹漪问道。

“奴婢和良月四下里打听了,幽州城里没有丢孩子的,城门口贴的告示也没有写谁家走失了孩童。只打听到昨晚幽陵、单于二府有三个胡部的数千骑兵追捕一队人马进到了松漠府和饶乐府境内,今晨贺兰单于闻听此事,当即点了人马去质问这几个胡部究竟追的是何人,为何要在他的辖地盘桓,可是要跟他开战,那三个胡部的领头之人只说是追捕逃奴,此次追到他的领地实属意外,如今正在跟贺兰单于和松漠府诸胡首领对峙,不知这跟那男孩…”孟冬没把话说完,但邹漪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车队正好是早上离开贺兰部的,当时她还纳闷,平时待她还算热情的贺兰岳怎会不见她,原来是赶人去了。

望着浴室门,邹漪当即吩咐下去“这男孩在我们府上的事莫要声张,平日里若有人见到他,问起他的来历,我们只说是新招的药童,暂时让他穿女装,当他是个女孩儿”

场中有人明白她这么吩咐的用意,也有人不明白,但都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了。

就在此时,浴室大门被打开了,那男孩一身水汽,穿着身歪歪斜斜的女装走了出来。

众人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是谁偷笑了一声。

“这身衣服好眼熟…”邹漪出声问道。

“这是奴婢穿小了的衣服”竹茹在一边答道。

邹漪走到那男孩面前,那男孩刚要举骨剑就被她劈手夺过“你一个小孩子拿着件凶器做什么,这东西由我保管了,等你要从我这离开时再还给你”

那男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要抢他的骨剑,抢不过邹漪,抱起她的胳膊就要咬,邹漪见状立刻把手抽出来。

“你属狗的吗!见人就咬。我又不是拐孩子的,你藏进我的车里进到我家里,我不但没计较你擅闯民宅,反而给你吃的穿的,你见过我这样的坏人吗?你还不相信我是个好人吗?”邹漪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那男孩似是被她震住了,没有再上前撕咬。

见他静了下来不再闹了,邹漪蹲下来帮他把身上的衣服好好穿戴整齐,一瞥他的面容,邹漪也愣了愣神。

刚才他浑身脏污,脸上也漆黑一片,如今仔细端详,倒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你的母亲是汉人吧?”邹漪问道。

那男孩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他能听懂汉话,说明他的父母应该有一方是汉人。她也见过不少父母双方分别为汉人和胡人的孩子,只是都没这孩子生的好看。

“有自己的名字吗?”邹漪又问道。

这男孩还是不说话。

“罢了,我给你起一个就是了。你藏进我的马车里想来也是为了躲什么人,如今在我家里,总要有个名字称呼你。这样吧,你跟我姓邹,就叫“娇娘”怎么样?”邹漪一脸坏笑,准备看他的反应。

那男孩果然觉得她起的名字是个女名,怎好用这个名字唤他,当即涨红了脸。

“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邹漪捏了捏他的小脸,被他挥手挡开。

“快要过元旦了,岁聿云暮,一元复始,给你起名元朝好不好?”邹漪又问道。

男孩还是不说话。

“愿不愿意叫这个名字,你好歹给个反应啊。”邹漪又戳了戳他的小脸,同样被他一掌拍开。

“哀此黎元,无罪无辜,给你起名黎元好不好?”邹漪又问了他一遍。

男孩接着不说话。

邹漪将两个名字写在纸上,不管他认不认得,选中哪个就叫哪个。

“不能拒绝,必须用手指一个”邹漪不容置疑的说道。

男孩把手慢腾腾的指向了“黎元”两个字。

“那就叫这个了,邹黎元,我以后唤你这个名字记得回应我知道吗?”邹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竹茹带他去找个房间休息。

那个男孩扯住了邹漪的衣袖,好像不愿离开她。

“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我带你去休息,不要怕,我不会丢了你的”邹漪任他扯着衣袖,将他送入了一间厢房,把他哄睡了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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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山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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