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伴于人心,洒于巷里,静巷多显冷清,只有一抹白衣于其慢走。可却不自加快脚步,黑影相行。
“我知道你没死。”声响划破寂静。
楝深苦当没听见,静心慢走。可却有人不希望他走,一飞划过,直立地面,寒气化于清风之中。楝深衣袂狂飞飘起,但身体却立于其中,未曾动过。
寒光四溅,气雾流水。清淋寒扇,此当见,虽未见其人,便可知其名。
雾光消散,抬头见一人坐其檐,以月为背景,青丝纱绸瀑流环绕,眉眼多生清冷。久不看人动,挥手轻拂,扇子从地上拔出,归于手中。
“楝深,好久不见。”此人一把清淋寒扇,可知是李家独子李寒清,字愿卜。
楝深轻笑打趣道:“不知李寒清,你如此大费周章寻来,你阿姐要是知道了,定会罚你的。”
李寒清不语,从屋檐飞下,扇子轻敲手心,一步步向其靠近。平静的声音响起,似乎早已无关紧要道:“我阿姐要知,你又怎会见到我。我早知你不曾死的彻底,不然以那柱子的现状也撑不了这十一年。”
楝深盯着他道:“所以,你此次寻我,想来是今早出大事了,对吧?”
“你……”
“从我被选为下一代玉灵仙帝君时,就已能感受到那五处维持天衡的灵力在减弱,我只能用自身灵血去维持。如今已过十余年载,想来你都能设法找我,恐怕它已经千疮百孔了吧?”楝深说着。
见他如此,李寒清本想慢慢来让眼前之人慢慢了解情况,这样让他帮助的几率也大了点。叹了口气道:“五灵石柱,快要塌了。”
楝深不觉皱起眉头,虽已经知道是个结果,但仍是有点担心。五灵石柱本就可说是“顶天立地”,无柱,天塌地裂,五杖石本就失传了,由灵气注养,填补空缺,终究不是真实的。
“为何从外看,没有异样。”楝深询问道。
李寒清摇了摇头,道:“你不知,其实早就震过许多次,四位家主和力??压。之所以听不见,是因为在落灵山布下了法镇,以防凡人惶恐。”
楝深道:“请不要说‘凡人’,我们都是一样的。”
李寒清停口,“是,你一直主张平等。但,如今五灵石柱危在旦夕,不知何时就会崩裂。是,当初四位家主合力杀你,是我们之错,可我们李家始终占中立状态,望在我们往日情分,希望你能救一下如今情况。我自知没什么条件可谈,但……”
楝深抬手打断,“我知道了,本就不必如此。石柱关系的是所有人的命,身为此身份,从记事起就明白,人命都掌握在那了。我也知道,你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从落灵山特此前来打扰我,想必从我坠下落灵崖时,你就知道我是生是死了,我现在还能活着,只有你一人前来,想必你隐瞒我还活着的消息够累了,除李家主之外的三位家主未追杀我,看在此份上,我也不会拒绝的。更何状,就算你不说,我得知此事也会想办法的。只可惜,据你所说,已经十余年了,除了找回那五杖石,没有什么法子了。你回去吧,我会想办法的。”
“其实,可能有法子找回。”李寒清从身后拿出一卷轴递了过去,“你走后,玉骨卷一直有我保管,今日上面突然浮出金字,根据其内容,依我看,前两代传??人时期,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或许回看其前事,即可得知办法。”
卷轴轻触,金字飞出,楝深也感到疑惑,这玉骨卷少说十五年没显现文字了。打开却未见字,反而倒是浮出一深不可测的水潭。轻动水面,楝深突觉不对,一下子吸进水里。
“楝深。”声音不是李寒清的。
楝深如同掉进深渊,身体快速下坠,回头还能看见李寒清的脸,没想到水潭竟是双面镜!此刻来的措不及防,楝深紧闭双眼。再一睁眼之时,金光闪烁,白雾缭绕,面前浮出了五枚颜色不一的石头,看其特殊的样貌想来是书上所描绘的五灵石了,可不是说五灵早已融入天地了吗?莫非……
还不等反应,雾气吹过,楝深拂过衣袖间面前之景已变,一片片金光的叶子飞过,面前一座石像耸立于树下,如果这石像比楝深高的话,那这棵树的树子就如巨伞,完完全全的盖过了石像,抬头一看,枝繁叶茂的全是金叶子!
石像面像是个冷俊的男子,雕塑的衣服上涂有金丝,楝深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除了身后雕着个白虎,虽是石像,白虎眼睛却随楝深动作而动,反到是石像人却是闭着双眼,静静站立着,面上刻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面具,似茂花紧簇的包着半张脸。
这座雕像看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玉骨卷已是千古神器,记录人间所事,传于一代代玉灵仙帝君中。既然被带到着,就一定有解决办法,想来没有李寒清所说的字,却是个似水潭的镜子,是进入它所指引的另一个空间了。
楝深抬脚踩过,落在地的金叶子铺满地面,踩上去发“嘎吱”的脆响,来此必定有些什么秘密。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个会跟着人动眼睛的白虎石像了,他向右走,石像眼睛也跟着动,发出“咕噜”声,向左,也跟着向左,身体趴在地面,而人像却始终闭眼。
不知这石像已经放了多久了,上面的金色颜料,若不经常补上的话应该已经淡化了吧。可摸上去只是有点灰尘,颜料崭新的。玉骨卷里只有真没有假,面前的景象若说是真的,不是新刻的,就是有人经常,就算是镜像也会是真实现状的照影。
楝深也不管那白虎,此然石像白虎会盯着人看定有问题。他扶着人像肩头来到身后,果真有东西,背上像是写上了什么字,好似用血写的,还真有东西镇住,而白虎却没有。
伸手将血字擦去,竟相当容易。
擦去瞬间,地面开始摇晃。楝深眼急手快,扶住石像。
石像的眼睛唰地睁开,石块开始掉落,露出面具的原貌后停止,金光灿灿,比刻的还要精致,楝深一眼认出。
不等反应,地面崩动,转过身去,四座不一样的石像从地里缓缓升起,加上刚刚那座,刻的应是三男两女。将楝深围住,金叶树也消失无影。四周环境迅速变化着,动荡中,他不觉已站到五座石像中心处。
霎时间,停止了变化。
四周只有那五座石像,其他地方变得空虚起来,脚上带着水波般。这是什么意思啊?!楝深站在中间不知动还是不动。
突然,石像脚下顺时针飘出金光,泉水,木屑,凤火,土泥向楝深延伸,聚其中,只感觉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楝深也是有点皱眉了,看向刚刚的第一座石像,顺时望去石像的一部开始脱落。
按照他们衣着特色及身后的石像神话动物来看的话,应当分别对应的就是金、水、木、火、土了,下面气物延生的动态和石像升起的先后,想来是按照书上所写的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来排的。如果按这样来看的话,他们所对应的就是与古籍上的记载相吻合了,这样的话……第二座代表水的女石像穿着呈的高冷的冬装,身后的是玄武,露出的是头上的螺钿制品。第三座代表木的女石像一种灵动少女姿态,身后的是青龙,露出的是头后的竹编斗笠。第四座代表火的男石像衣着倒是有些奇怪了,看样到有点像是傩戏的衣服,身后的是朱雀,露出的是头后戴着的青面傩面具。第五座代表土的男石像有种朴实冷冽样,身后的是黄龙,露出的是手上托着的泥塑。
还不等楝深想明白石像主人的身份及来历,玉骨卷已指引他了。石像所露出的物品如同尘烟飞散,石像也沉回水中去,身边的环境又变换起来。
尘沙飞过,楝深忍不住轻咳了几下,面见已是五灵石柱耸立于中,平淡无波。
“怎么来这里了?”楝深沉声道。周边的气息扑面而来而来,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这是多久前的落灵山了?怎么没人看守?
他抬起头,石柱依旧穿过云层,巍峨耸立,只是柱身上放有石头的地方居然是空缺的!
“怎么回事?!”楝深惊恐道,全身的汗毛坚起,背一下就挺直了起来。若是没有五灵石,石柱怎会……怎会无事。虽知是镜像,但这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莫不是,这就是方法,可……可……这是没有可能的啊!
楝深呆在原地,一种别样的感觉袭卷全身,面前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从未见过,这本就是不可能的存在,可玉骨卷从未失手过,只会在特定的时间,说出真实发生的,即然这是玉骨卷里,应当也是真的,可他还是不愿相信。
“如今只剩半个时辰不到就会天崩地裂了,各位可有法子?” 一声沉重声响起将楝深从中唤回。
他向声音看去,像是从听风殿处传来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听风殿,虽然不是很熟悉,但随着声音依然能找到。踏入殿中便见中央站有五位奇异服的人围在中间,楝深瞪大了眼睛,拽了拽身上的白衣衣袖。五人站姿,方位及样貌均与方才的石像一模一样,楝深惊叹出声,说话的正是代表金的那位,依然带着,花丝镶嵌的面具正对着面口,明明有人进来还发出了声音,却未有所动作,好似看不见一般,其他四人同样如此。
楝深张开手掌,自己的已成半虚状态了,也难怪,应是看不见他。
面对金说出的问题,并没有人回答,他转头看向最补实靠谱的男人,一身棕褐色布衣层层叠叠,看着朴素极了,但脸却有种民间状元样。听到询问,还是把玩着手里的泥塑,冷冽声响起道:“我并不知,大家即也认识许久了,不也知我们不都是被神引领而来的吗?即神已走,我们护这柱有什么意义呢?其实即创造了我们,为何不护好我们,到现在连个方法都不给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留个天柱当我们的肉刺,人也战胜不了天降之灾。”说的平淡听不出气愤,却听字面有种别样的意味。
“土,你还要沉住。”金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人。
穿着青面傩衣应是代表火的男子抬手,道:“沉住,神创造了我们看这世界,她虽消失,但却留下灵力,不然也撑不到现在,这事必须完,我们能聚在一起也是神给的缘分,我们也有责任护着天下所有人。”
见状也没人再说了,大家都沉思着。
站在一旁的楝深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明白了什么,这应是古籍中所记载的落灵山开端,是五灵石柱的开始,因撑天立地,所以见不到头,见不到尾,而按他们的对话,是他们称作的神创造了这一切,或许没那么伟大,只是创造了人,不管怎么说,他们五位则是神所选定的守护人,万物归源也就是金,木,水,火,土,而他刚好所对应。而有种力量一直在维持着,只不过马上就要塌了如果说后面五灵石柱上的灵气在慢慢退化,那也就是现在有办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或许就是玉骨卷想告知的吧。
“火哥哥说的对,我们人都是平等的,即然神选择了我们,一定是有原因的。倘若真的没办法的话,我也愿意拼尽一切去争取时间,至少大家,苍生都能多活一会儿。”说话的正是代表木的女孩,头发后带着小斗签,一身青绿色的衣服,似青山碧水,好似仙女下凡又似灵动少女,看起来年龄很小。
土也只是撇了眼,手里泥塑转着,看似平静却更是急促。
火轻轻闭眼,不愿再多说什么。金听着看向了旁边的女子,楝深也随着看去。
在这五个人当中,这位女子好像静得过了头,始终轻闭着双眼,身形高挑,眉眼薄弯,轻冷的感觉弥漫着身边。身着一身紫色丝绸制成的衣服,边上有银绸围边,头上插着镙细制成的饰品,染上一层神秘感,楝深好像自进来就未听见过她说话一样。
“水,我记得你是神的亲传弟子,你可知有什么办法?”金问道。久久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墨青色的眼睛望不到尽头,只是盯着金看,却未开口。
木眨巴眼,道:“水姐姐是不舒服吗?怎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又道:“也是,水姐姐的确是亲传弟子,但也不一定会有办法,我们在想想,时间好像,不多了。”
除代表水的女子之外皆叹了口气。
楝深也在旁边有点抓急,虽知他们肯定有办法解决,但确实是没什么时间了,却不知沉默已久的她却斜眼盯着自己笑了下。
突然,大殿开始震颤,楝深差点摔倒,只见远处的山峦仿佛也在颤抖,尘土飞扬。紧接着,山体出现了裂缝,一块块巨石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失去了平衡。
众人纷纷向外跑去,楝深也紧跟其后,天柱震动,天空划开阵阵金光,从柱底开始延伸出裂痕。五人结成阵法压在上面,只停一瞬,碎裂又开始了,五人额头渗出冷汗。
木咬紧了牙关,“有什么办法啊?怎么……碎的这么快啊?”
怎么还没办法,不是说两代都没事吗?还没有办法啊!楝深盯着这一彻,原先柱子震动从未这样,若真按他们所说,恐怕撑不了几时。
五人不断施法,却一步向后退去。
许久未说话的水却开了口,清冷的嗓音强而有力,并未因施法而减弱,“我知道怎么办,但是……”
“说!”四人紧盯着她。事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水摇了摇头,道:“办法有,但神不能帮你们,我可以告诉你们,同不同意就是你们的事了。”
“到什么时候?能有办法先说无妨。”土却开口了,包括楝深在内的无一不急切。
“以身为补,五空五位,牺牲自己化为天地之灵石,安能稳住这天地万物,但如果没有后人来护住,也会塌,但有人镇压,我们的灵魂也会随着时间消失,到时候也同样会有如今这情况,所以我们不仅要以身献祭,灵魂更是要在另方天地生养,孕育出真正的天地灵石,才能永久的保护苍生。这很苦,必定是要牺牲的结局,你们自己是否愿意是你们的选择了。”
“我愿意,哪有什么的,神为我们自取神骨撑起天地,我也愿为苍生,为万物而牺牲。”木声音响亮,眼睛里却有着泪花。
众人对视一眼,“本就如此,只要苍生仍在,那有什么的,我为苍生献身,本就值得。”土的话响亮,平实看着傲娇却一生忠诚善良。
五人结印,金光从胸口散发出来,化为利剑,唰的穿过胸堂,亮光刺的人睁不开眼,五人手牵在一起。
花丝镶嵌、竹编斗签、螺钿制品、青傩面具、泥塑带着他们一生,带着血泪飞了出来回代他们回到了故乡,他们从故乡被神指引而来,为苍生牺牲又带着自己的念想回家了。
“不要!”楝深瞪大双眼。那位代表水的女子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回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自己霎时呆住,不知所措,一把银剑从金光中飞出直直向楝深刺去。
“楝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