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完,走廊里的喧闹就被掐断在教室门口。季序把书包塞进桌肚,刚抽出语文课本,就听见前排传来“哗啦”一声轻响——是谢羽耀在整理桌角的书册。
他的同桌林晚柠踩着铃声冲进来,额角沾着一层薄汗,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就开始翻语文书:“吓死我了,差点被老班逮到,季序你背完《岳阳楼记》了没?”
季序摇摇头,目光扫过前排。谢羽耀的课桌收拾得极规整,教辅书按科目摞成一叠,课本摊开在《岳阳楼记》那一页,红笔在注释旁划了细密的横线。和自己桌肚里塞得半满的试卷比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阳光斜斜地泼在窗玻璃上,映得谢羽耀的后颈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他坐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哪怕是默读课文,指尖也在书页边轻轻叩着,节奏均匀得像在打节拍。
老班抱着一摞备课笔记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早自习任务,《岳阳楼记》全文默写,十分钟后收。”
话音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书声和低低的背诵声。林晚柠哀嚎一声,扒着季序的胳膊晃了晃:“救我救我,我昨天光顾着看数学卷子,压根没背。”
季序没应声,定了定神刚要跟着默念,就瞥见前排谢羽耀已经拿起笔,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清隽,落笔又快又稳,不过三分钟,就已经写满了半页纸。
季序愣了愣,这篇课文昨天才刚讲完,他自己还得对着注释捋顺字句,谢羽耀却已经能脱稿默写了。
正想着,他的笔尖顿在“衔远山,吞长江”的“衔”字上,一时竟忘了笔顺。桌肚里的课本被试卷压着,抽出来难免会发出声响。他犹豫了两秒,听见前排的谢羽耀轻轻放下了笔。
季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对方。却见谢羽耀只是将写满默写内容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空白的纸页,继续低头演算数学题,自始至终没回头。
粉笔灰还在往下飘,有几点落在了谢羽耀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后排的周航偷偷传了张纸条给林晚柠,被老班一眼瞥见,当场抓了个正着。“周航!站起来背《醉翁亭记》!”
周航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惹得教室里一阵哄笑。谢羽耀的笔尖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是被这动静打断了思路。
季序收回目光,咬着笔杆把“衔”字写了出来,心里却莫名地记下了刚才那一幕——谢羽耀做题时,指尖叩桌的节奏,和他落笔的速度一样,快得让人望尘莫及:“回去又得加练了啊…”
十分钟很快过去,课代表收默写纸的时候,季序才发现自己漏了两句注释。他看着谢羽耀交上去的那张纸,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做前后桌,往后的日子,怕是连走神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早自习的阳光渐渐爬高,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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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自习的粉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