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有接过玩偶,捧在手里捏了捏,充棉量太足以至于有点捏不动。
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于是垂着眼没去看柏许,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硬的一只棉。”
“你自己要求的。”柏许带着些许笑意,夸大其词,“它上飞机只能办托运。”
白允有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等她笑够了,柏许才问:“吃饭了吗?”
白允有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家之后还滴水未进,她抿了下唇:“还没有,我准备点外卖的。”
“十点了。”柏许说,“是诚心点吗?”
“我在忙碌。”白允有摊开双手,朝柏许展示地面上整齐摆放的劳动成果,“你没看到我忙碌的证明吗?”
柏许视线从地上扫过,淡淡道:“跳蚤市场。”
“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白允有赶客一样朝他摆摆手,然后又突然停下,仰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柏许,神秘地说:“除非你……用一份美味的豪华盖蛋版的橄榄菜炒饼丝来作为交换。”
“能换到什么?”
白允有将手心朝向柏许,胸有成竹地开出条件:“能换到与白允有共同打包权。”
对视一眼,柏许抬起手,和白允有轻轻击掌:“成交。”
这笔买卖谈得爽快,但饭吃到一半,倦意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时间并不紧急,柏许也同样奔波了一天,作为善解人意的项目主办方,白允有还是把这条流水线留给了明天。
刚才整理的过程中,白允有又想到了一些可以补充的东西,加入购物车后发现这个平台还没有院里的地址,于是默念着将其输入。
北云县儿童福利院。
“哇,新鲜空气!”
从车上下来,白允有站到地面的那一刻,心情无比舒畅。
北云,一座只有不到三十万人口,从首都驱车而来需要四个半小时的边缘小县城。
由于人口少、消费低,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发展,每次回来,这里都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而边缘县城的边缘有一所福利院,那里是白允有和柏许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刚走两步,白允有看到院长迎了出来,于是立刻跑上前抱住了她:“奶奶!想你!”
“奶奶也想你们。”院长笑容满面地拍拍白允有的后背,“最近过得怎么样?”
“非常顺利。”和院长拥抱完,白允有拉了拉柏许,“是吧哥哥?”
柏许点点头:“嗯,非常顺利。”
“顺利就好。”院长欣慰的看着他们,“你们兄妹两个从小就让人放心,在大城市落地扎根也互相有个照应,奶奶高兴。”
白允有笑盈盈地说:“对呀放心吧,我平常可照应我哥了。”
柏许浅弯了下唇,说:“有有带了礼物,等下拿过去。”
“都寄来这么多了,怎么还随身带。”院长不免心疼,“哪有回趟家这么大费周章的。”
“一点小物件而已,不费心的。”白允有说,“用来换取一些纯真的笑容,小朋友就要多笑一笑呀。”
后备箱里的礼物袋体积小但数量庞大,院长找来几个老师帮柏许一起拿,自己则和白允有去把小朋友们召集到活动室。
他们来的次数多,很多小朋友们都认识他们,见到白允有时会惊讶一瞬,然后或热情或腼腆地喊她有有姐姐。
白允有蹲下来和孩子们打招呼,她的五官线条柔和,是轻盈又温润的长相,一双圆杏眼笑起来满是清澈灵动的亲和力,小朋友们很愿意接近她,发礼物的时候会和她说很多话,邀请她一起去娱乐室玩。
礼物送完,他们也还有关于福利院的公益事宜要做,柏许和院长去办公室谈论企业方面的资助事项,白允有带着设备在院里兜兜转转拍摄了一些公益宣传素材。
路过走廊时,白允有看到一间空教室里,有一个女孩坐着走廊窗边。
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她,女孩抬起头,看到是白允有,隔着玻璃用口型说了一句:“有有姐姐。”
白允有对她笑笑,指指自己,又指指教室,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进去。
等女孩点了头,白允有才来到教室门口,走到女孩旁边轻声询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女孩又点了点头,小声说:“可以。”
“谢谢你呀。”
白允有在她身边坐下,看到女孩身前的周末上放了一幅上色到一半的蜡笔画。
午后的太阳正烈,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给画里的人和物洒上了模糊的金光。
太阳,蓝天,草地。
两个小人,两棵树,一间房子。
这样的画,白允有曾经也画过很多次。
见白允有盯着自己的画不说话,女孩指尖点在两个小人中间,解释说:“我和哥哥。”
“哥哥呢?”白允有问。
“他和别的小朋友去搭积木了,我不喜欢玩,就没有去。”
“这样啊,那我来陪你画画。”
“好。”
女孩安静地低头填色,她扎了个马尾,头上什么也没有戴,白允有想起礼物袋里有放发卡,于是温柔询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发卡呀?”
“不是。”女孩捏了捏手,略显局促,“我不太会戴,会戴得不好看。”
“发卡怎么戴都好看的。”白允有温声说,“我先帮你戴一下?”
女孩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淡粉色的发卡递给白允有,有些害羞地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呀。”白允有小心地帮她卡好,把随身小镜子给她,“真漂亮,喜欢的话你以后也可以自己戴在这个位置哦。”
女孩摸了摸发卡所在的位置:“喜欢,我记住了。”
白允有轻轻摸了一些她的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柏荷。”女孩说着,把自己的作文本拿出来了出来,给白允有看那两个字,“我叫柏荷。”
“那你是一朵小花呀。”白允有笑着说,“我们很有缘份诶,我哥哥也姓柏。”
“可姐姐你不是姓白吗?”柏荷用笔写下“白允有”三个字,表情疑惑,“我记得的。”
“我是姓白。”白允有心软成一片,“谢谢你记得我的名字。”
“为什么你哥哥的名字比你多了一个木呢?”
听到这句话,白允有恍然一瞬,仿佛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教室。
那时候的太阳和今天一样明媚,她也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麻雀的脆叫,空气里飘着若隐若现的粉笔灰,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那天半命题作文的标题——《我的xx》。
小孩子坐不住,好奇心强,自己还没写完就忍不住去看别人写了什么。
白允有这才发现,周围所有同学不约而同地写了我的妈妈,只有她写了不一样的题目。
“我的哥哥……”同桌拧着皱巴巴的眉,问她,“有有,这个字怎么念?”
还没精准把握音调的白允有告诉她:“也念白,和我一样。”
“哦哦,你哥哥叫白许。”同桌想了想,没想明白,“为什么你哥哥的名字比你多了一个木啊?”
当时深受热门综艺影响的白允有,给了同桌一个自认为非常言之有理的回答。
“因为哥哥是我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