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满花朵的秋千悠悠晃动,乌绨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本治水的古籍,脚尖时不时轻点地面,带动秋千摇晃。
金芙蕖的花瓣落在了准备翻页的手背上,乌绨的目光被它吸引,轻柔地捻起它夹在书页间,经过改良的金芙蕖留香持久,日后若是翻动书籍,便片片芳香落入怀中,墨香与花香交织入目。
乌绨最初对学习、读书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殷殷让她学,她便学,虽不懈怠,却也算不得认真。
但是在获取知识的途中,她渐渐得了趣,正如她与于蕙心所言语的,幼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而当她主动索取知识时,山便不只是山,水也不只是水,她眼中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思考它们为什么这样,要比纯粹的盯着它们的外表出神要有趣的多。
乌绨倚靠在秋千背上,脖子后仰,视线中出现洛殷反向的脸,落下的脚也收了回来,十分心安理得地奴役着洛殷给她推秋千。
洛殷的面容随着秋千在她眼中晃动,乌绨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笑。
“殷殷,你变化好大呀。”
初见时对她说出‘今后你便跟在朕身边’的少年暴君在这些年的陪伴中不知不觉的长大了,从单薄稚嫩的少年时期,进入了成熟的青年期。
昔日披在身上空荡荡的龙袍如今被那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撑了起来。乌绨虽然不怎么进食,却会陪着洛殷吃饭,投喂小猫似的给他的碗中夹了许多吃食,再加上洛殷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锻炼身体,才成就了这副精壮的躯体。
“哪里大了?我不还是这样么?”洛殷有些疑惑,走到乌绨身前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更帅了!”乌绨跳到他怀里,在他胸膛处蹭了蹭,“画像画完公示后,很多人称赞你呢。”
“哦。”洛殷稳稳地接住她,倒是对百姓如何看他不甚在意。
他打量了乌绨一圈,觉得乌绨的变化才是最大的,从小小的一只,被他养得油光水滑,所穿所用,都是最好的,单单是今日所穿衣裙上缀着的一颗珠子,价格都不止千金。
他盯着乌绨发顶的小旋,出声道:“姒缪要辞去丞相一职。”
乌绨有些惊讶,“为什么?”
洛殷沉吟,想起了今日姒缪面见自己时的画面。
帝国事务繁多,姒缪身为丞相更是要在其位谋其职,他还是个眼中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完美主义者,同他交谈时姒缪已经两日未睡了,眼下附着浓重的青黑,便那对眼睛执着,下定了决心,“臣要辞职。”
姒缪曾是世家子,脑袋从小异于常人,所做之事往往让人眶目结舌,时常听人私下窃窃他。
于是,当洛殷承认了他的天资,并对此表示赞赏后,他便如千里马遇知音般追随洛殷身后,为他灭世家,立新法,成为洛殷御驾亲征时后方无一丝私心、勤勤恳恳的坚实后盾。
他享受为知音、为主君、为天子抛头颅洒热血的疯狂,但随着帝国的稳定,繁多枯燥的事务淹没了他,沸腾的血液也被强制压下。
他想,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所以,姒缪请辞。
洛殷怀抱着同自己一般惨惨工作之人又少了一个的淡淡的忧伤,批了他的辞职信。
“他志不在此。”
乌绨回想姒缪做自己夫子时教导她的言论,点点头,“他总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毕竟没有哪一个夫子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殿下可知蚂蚁有几对足?”
乌绨答上来了,姒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便在乌绨的注视下,用那双沾满墨香,可做世间一切风雅之事的双手,将那不足米粒大小的蚂蚁开膛破肚,肢解躯壳。
他由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蚂蚁谈到一场庞大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争。
乌绨至今仍记得那时姒缪的神情,他低垂着眸,日光落在他看似温润,冰雪般的侧颜上,那是一种对生命的蔑视。
他将战争塞进了一具微型的蚂蚁尸体中,左前肢代表着武器,右前肢代表着兵数,腹部代表着粮草……
就这样,他用蚂蚁破碎的身体命名战争中的每一个因素,当他停下手,桌面整齐的摆放着蚂蚁尸体的时候,这堂关于战争的课也走到了尽头。
因此,当乌绨在邢狱司看见姒缪时,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姒缪神情平和,像是在与友人煮酒烹茶般悠然闲适,偏偏手下力度重了一分,一滴鲜血溅在了他眼下,白净面皮上落下一点红,像是凭空生成的一颗小痣,顿时艳色无边。
他净手,血色弥漫在澄净的水中,还未回头便开口道:“殿下来看臣,乃臣之荣幸。”
乌绨并不惊讶,来时她可未遮掩脚步声。
“你好像总是对这种事情有独钟。”她走上前,开口道。
“毕竟臣就是这样的人。”姒缪对乌绨并不吝啬笑容,甚至还想让她碰碰自己的作品。
“瞧,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中一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乌绨观赏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姒缪痴迷于解剖生物,帝国重法,洛殷爱酷刑,邢狱司关押的都是违反法律的人,够他造作很久了。
姒缪请辞后,丞相之位空缺不足一日,便被一名北方籍贯的女官鹤清顶上了。
鹤清为官三载,公正清廉,政绩斐然,朝堂之上,无一人异议。
殷殷的胸肌超大哦[狗头叼玫瑰]
两个人时常互相吸对方,毕竟工作嘛,哪有不疯的
关于姒丞相辞职这件事:
殷殷望天:牛马又少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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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去激情的姒丞相决定辞职改行:我不当牛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