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在洛殷批奏折和撸猫中悄然流逝。
用过午膳后,洛殷难得没有小睡,而是带着乌绨坐在椅子上,让画师给他们画像。
乌绨捏着洛殷的手,有些好奇画师会把她们画成什么样。
刚开始,乌绨还能优雅地坐着,保持天女的姿仪,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光偏移,她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
洛殷瞧着她,有些失笑。
捞起乌绨垂下的手,洛殷轻轻地捏着,等待着画师的成品。
日落前,毕舫终于完成了画作,帝国的天子与天女同框的第一幅人像画。
薄且柔韧的画卷铺展开来,大片大片的细小浮光在帝国的国花,有着“太阳花”美称的金色芙蕖上跳动,柔软的花瓣舒展,那光便也随之流动,波光粼粼,汇聚成一条鎏金长河。
乌绨与洛殷安然坐在鎏金长河之上,一人风流恣意,一人懒散闲适。洛殷坐在那里,难得面上带笑,醴红的唇裂开,露出白惨惨的齿,一身黑红龙袍,宽肩窄腰,微眯的眼神斜睨过来,鬼气森森又贵不可言,贵气与鬼气并存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乌绨昏昏欲睡之前毕舫还未画到她,因此当他画完洛殷,笔尖落在乌绨上时,一向追求写实的他悍然落笔,不似对洛殷那般锋锐逼人、戾气横生,落笔轻柔圆滑,如山涧潺潺清流,行云流水间乌绨慵懒自在的姿然便跃然纸上,因困意而眼半阖,纤长睫羽顺直落下,尾端微蜷,墨笔微点面上的三点痣与颈侧两痣,瞬间为这尊瓷玉观音像注入灵魂,神性、圣洁、美丽。
洛殷唤醒乌绨,问她:“好看么?”
那声音激得毕舫忐忑无比,他是帝国技艺最高超的画师,在帝国未统一之前曾是一小国的宫廷画师,受令为皇帝和宠妃画画像,他的画追求写实,那皇帝与宠妃长什么样,在他的画里他们就长什么样,就连脸上的毛孔和瑕疵都纤毫毕现。
结果就是不够圆滑,不会讨好美化的他被赶出了宫廷,连带着那副精心作的画,被撕了个稀碎。
他抱着自己的画笔去了一个村子中,每日只与山水为伴,也只为它们作画。
直到帝国一统,到处征收人才,他才出山,如今为洛殷和乌绨所作的画作,是他这十三年来第一次画人像。
乌绨的指腹轻飘飘的落在画作上方半寸,目露赞赏。
“甚美。”
毕舫猛然抬头,不顾帝国礼仪直视天女,目光灼灼,而后仰天长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定是那斯不懂欣赏,牛嚼牡丹!”
一个已经知命之年的男人了,有着细纹的眼角含着泪花,冲上去握住乌绨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向他这种大名鼎鼎的画家,被一个外行人指鼻子骂脸,不仅画作被撕了,人也被赶出去只能待在山沟沟里,每天只能睡在房顶露天的草席上面,食不裹腹,三天饿九顿。
乌绨也没想到此人如此不经夸,瞧着他泪流满面、委屈巴巴的样子,试探性地把手放在毕舫头顶,学着洛殷的样子,撸小猫似的摸了几把。
毕舫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安慰,更是泪眼汪汪,要是身边有手帕的话恨不得咬着手帕,“呜呜呜天女大人,舫将誓死追随您。”
如果有人欺负您,虽然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但是他可以画仇家的春宫图,写实一派无人及他,他会添油加醋以后大卖特卖的,让那人流“芳”百世。
洛殷捏了捏眉心,深觉疲惫,帝国是鼓励百姓思考、脑洞大开,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他挥挥手,让人把毕舫架了出去。
乌绨捏着下巴,眼珠滴溜滴溜转,思考片刻,凑过来道:“他还怪有意思的。”
洛殷肩膀一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轻声回应:“恩。”
夜晚,望着天上亮亮的星星,毕舫躺在草席上抱住冷得瑟瑟发抖的自己,开始鸟语花香:“狗皇帝你丫……”
白天,毕舫拿着一根木棍在河中插鱼,累了半天一个都没插到,双手叉腰,仰天大骂:“丑女人你丫……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毕舫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啃着自己爬树摘下来的果子,牙齿用力地咀嚼着果肉,把它们幻视成狗皇帝与丑女人,恨恨地嚼啊嚼、嚼啊嚼……
然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 ”
顽强不屈的他对着天空竖起一根中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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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乌绨与殷殷的人像画之你的抽象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