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下班高峰的人潮正顺着电梯口往大厅涌，苏晚却还攥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的梧桐树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方才在咖啡馆里，母亲尖利的“不孝”“自私”还像针一样扎在她耳边，直到现在，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她低头看着微信里母亲最后发来的消息——“三天内必须把钱打过来，不然我就再来找你领导评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味。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踝，苏晚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刚想转身回公司继续改方案，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你看那女的，不是上午在大厅闹的阿姨吗？”
“旁边那个好像是设计部的苏晚吧……这是还没吵完？”
细碎的议论声从斜后方传来，苏晚猛地回头，就看见两个穿着隔壁公司工装的女生正举着手机，镜头隐隐对着她的方向。她心里一慌，赶紧往树后躲了躲，脸颊瞬间烧得发烫——母亲闹到公司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要被路人围观拍照，她真怕这些照片明天会传到公司群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的停车线内。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苏晚瞥见那熟悉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和腕上的手表，心脏猛地一跳——是陆承泽。
陆承泽似乎也刚开完会，领带松了半寸，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本是让司机在楼下稍等，准备处理完手机里的邮件再上楼，却无意间瞥见了树下发窘的苏晚，以及不远处举着手机的两个路人。他的目光在苏晚泛红的眼角和攥紧的拳头间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总？”司机见他盯着窗外不动，轻声提醒了一句。
陆承泽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黑色的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朝着苏晚的方向靠近。周围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两个举着手机的女生见有人过来，赶紧收起手机，匆匆钻进了人群里。
苏晚直到陆承泽走到面前，才反应过来要打招呼。她慌乱地抹了把眼角，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陆总，您还没走？”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拔高的呼喊：“苏晚！你躲什么躲？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晚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地铁站绕了回来，正拎着布包快步朝她走来，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拦住母亲，可已经来不及了——母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刚要开口继续指责，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陆承泽身上。
母亲上下打量着陆承泽的西装和身后的轿车，眼神里的怒气渐渐变成了迟疑，最后又添了几分讨好。她拉了拉苏晚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这是……你领导？”
苏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承泽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阿姨，我是苏晚的上级，陆承泽。”
“原来是陆总啊！”母亲的态度瞬间变了，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您看这事闹的，我就是来找苏晚说点家里事，没想着给公司添麻烦……”
“家里事更适合回家谈。”陆承泽打断她的话，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身上，“这里是写字楼门口，来往都是上班族，您这样站在路边争执，不仅影响苏晚的工作，也容易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您说对吗？”
他的话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路过的行人，又看了看陆承泽严肃的神情，终于收敛了气焰，只是小声嘟囔：“我也不想这样，可苏晚她……”
“阿姨，”陆承泽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转头对司机招了招手，“我让司机送您回去，路上您有什么想跟苏晚说的，也能在车里慢慢聊。”
司机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母亲看着那宽敞的轿车，又看了看陆承泽，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苏晚站在原地，心里又感激又不安，刚想跟陆承泽说谢谢，就听见母亲在车里喊：“苏晚，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陆承泽朝着车里的母亲点了点头，对司机说：“麻烦您安全把阿姨送到家。”随后才转头看向苏晚，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先把情绪调整好，项目还没结束，别让私事影响了工作进度。”
“我知道了，谢谢您，陆总。”苏晚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能感觉到陆承泽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可她实在没勇气抬头——今天的事让她觉得格外狼狈，若不是陆承泽解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陆承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重新坐进了车里。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很快消失在车流中。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晚风再次吹过，梧桐叶落在她的脚边，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条消息——“今晚我晚点回去，方案还有点细节要调整”。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陆承泽的解围让她暂时摆脱了麻烦，但母亲的催款、项目的进度，还有公司里那些可能存在的议论，都还在等着她去面对。
她转身走进写字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疲惫的模样。苏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必须尽快把方案完善好，只有把工作做好，才能稍微稳住现在的局面。可她没注意到，在她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不远处的柱子后，一个穿着公司工装的身影正举着手机，将她刚才和陆承泽站在一起的画面，发送到了一个名为“公司八卦群”的微信群里，配文是——“苏晚好像跟陆总关系不一般啊，陆总亲自送她妈妈回家……”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苏晚的身影吞没。她不知道，这场暂时平息的风波，并没有真正结束，反而在暗处埋下了新的隐患。而明天，当她带着修改好的方案去公司时，等待她的，除了方案审核的压力，还有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和更多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