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晚指尖发麻。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写字楼底层的玻璃门旁，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正踮着脚往楼上张望，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那是母亲每次来城里看她时必带的东西，里面总装着些家里种的蔬菜，可这次，苏晚只觉得一阵心慌。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晓端着刚接的热水走过来，见苏晚盯着手机发呆，凑过去扫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阿姨怎么来了？还直接到公司楼下了？”
苏晚没说话，手指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尖锐，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赶紧下来！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上去找你们领导评评理，看看你们公司是怎么压榨员工，连家里的困难都不管的！”
“妈！您别在楼下闹行不行？我现在就下去，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苏晚压低声音，生怕被周围同事听见，“您先到旁边的咖啡馆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不！我就在这儿等你！”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苏晚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问“大姐，你找哪个部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抓起桌上的工牌和钱包，跟林舟匆匆说了句“我去去就回”，就往电梯间跑。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苏晚反复在脑子里演练该怎么跟母亲解释——说公司规定新人不能预支工资？说项目还没做完没奖金？可她太了解母亲了，这些理由在“弟弟要交房租”的需求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刚出电梯，就听到大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我女儿苏晚就在你们公司设计部上班，她刚接了个大项目，赚了不少钱，却连她弟弟的房租都不肯给！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
苏晚快步走过去，只见母亲正围着前台的小姑娘哭诉，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人，有公司的同事，也有来办事的外人。前台小姑娘一脸为难，想拉母亲到旁边，却被母亲甩开手。
“妈！您别再说了！”苏晚冲过去，拉住母亲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脸颊烫得像在发烧，“咱们出去说，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我凭什么不能说？”母亲用力挣开她的手，声音更大了，“你弟弟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一共五千块，你身为姐姐，难道不该帮衬一把？你在这么大的公司上班，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谁信啊！”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苏晚看到几个同部门的同事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她又急又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再次伸手去拉母亲：“妈，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而且我还要交房租、吃饭……您先跟我走，我再想办法，行不行？”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母亲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故意让自己站在更显眼的位置，“我看你就是不想给！你是不是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买那些没用的衣服、化妆品，却不管家里的死活！你弟弟要是交不上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你良心过得去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她什么时候买过“没用的衣服、化妆品”？她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旧外套，护肤品只有一瓶几十块的保湿霜。可在母亲眼里，她在大城市上班，就该有花不完的钱，就该无条件帮衬弟弟。
“我没有……”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想解释，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好奇，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写字楼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陆承泽的侧脸。他似乎刚开完会回来，领带松了半截，正低头跟旁边的张薇说着什么，目光扫过门口时，突然停在了苏晚和母亲身上。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最不想让陆承泽看到这一幕——那个在项目里努力维持专业形象的自己，此刻却像个笑话，被母亲堵在公司门口要钱。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母亲拉着胳膊，根本动不了。
陆承泽让司机停了车，推门下车，径直朝她们走过来。张薇跟在他身后，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也有些尴尬，想上前打圆场，却被陆承泽拦住了。
“阿姨，您好。”陆承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母亲原本还在哭闹，看到陆承泽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气质沉稳，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停止了喊叫。
“您是……”母亲上下打量着陆承泽，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讨好。
“我是苏晚的合作方，陆承泽。”陆承泽没有说自己是“领导”，却特意强调了“合作方”，既给了母亲台阶，又暗示了他和苏晚的工作关系，“我刚从楼上下来，听到您和苏晚在说家事。有私事的话，在这里谈确实不太方便，不仅影响公司秩序，也容易让外人看了笑话，对苏晚的工作也不好，您说对吗？”
母亲愣了愣，看了看周围还在围观的人，又看了看陆承泽，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她拉了拉皱巴巴的外套，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我……我就是着急，想让苏晚赶紧给家里寄钱。”
“着急可以理解，但办法总比问题多。”陆承泽的目光转向苏晚，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关切，“苏晚最近在负责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经常加班到很晚，压力也很大。您要是有需求，可以跟她好好沟通，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说完，他又转向母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意：“阿姨，现在外面风大，我让司机送您回去，您看行吗？有什么事，等苏晚下班回家，你们慢慢说。要是路上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让司机帮忙。”
母亲看着陆承泽身后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看苏晚通红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陆承泽对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立刻下车，打开了后排车门。母亲攥着布袋，有些局促地看了苏晚一眼，弯腰上了车。
“谢谢陆总……”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道谢。刚才的委屈、难堪，在陆承泽的解围下，终于有了一丝缓解，可心里的酸涩却更浓了。
“先把情绪稳定下来。”陆承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递过来一张纸巾，“项目还在关键阶段，别让私事影响了工作。要是家里有困难，实在解决不了，可以跟我说，或许能帮上忙。”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不用了陆总，我自己能解决。今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陆承泽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要开，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办公室，别让同事担心。”
说完，他转身走进写字楼，张薇跟在后面，路过苏晚身边时，小声说了句“别多想，陆总没放在心上”，才快步跟上。
周围的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来得及用的纸巾，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陆承泽是好意解围，可这件事在公司传开，不知道又会引来多少议论。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往写字楼里走。刚进电梯，就看到两个同部门的女同事在小声议论：“没想到苏晚家里是这样的，还要帮弟弟交房租……”
“可不是嘛，刚才她妈在楼下闹成那样，也太尴尬了。幸好陆总来了，不然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说陆总怎么会帮她解围啊？难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别瞎说，陆总是合作方，肯定是怕影响项目进度才帮忙的……”
电梯门打开，苏晚快步走了出去，身后的议论声被电梯门挡住，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知道，从今天起，公司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又会多了新的内容。
回到工位，林晓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担忧：“怎么样？阿姨走了吗？没为难你吧？”
“走了，陆总让司机送她回去的。”苏晚坐下，打开电脑，却没心思看屏幕，“刚才在电梯里，我听到同事议论……”
“别管他们！”林晓打断她，压低声音，“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越在意，他们越起劲。再说了，你又没做错什么，帮家里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凭什么让他们说三道四？”
苏晚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她打开设计软件，屏幕上的荣誉展示区设计图清晰明亮，可她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母亲的话、同事的议论、陆承泽解围的场景，在脑子里反复闪现，让她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刚才送我回来的司机说，那个陆总是大老板，你跟他好好处关系，说不定能帮你弟弟找个好工作。还有，五千块钱我已经跟你弟弟说了，你月底之前必须打过来，不然我还去你公司。”
苏晚看着微信内容，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母亲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还想利用陆承泽的关系，甚至用“再去公司闹”威胁她。她攥紧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晓看到她哭了，赶紧递过纸巾，拍着她的背安慰：“别跟阿姨置气，她也是老观念，一时改不过来。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先借你一些，等你发了工资再还我。”
“不用了，林晓，谢谢你。”苏晚擦干眼泪，摇了摇头，“我不能总麻烦你。我再跟母亲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弟弟先找朋友借点，或者我这个月省着点花，看看能不能凑出一部分。”
话虽这么说，苏晚心里却没底。母亲的态度那么强硬，弟弟又向来依赖家里，怎么可能主动找朋友借钱？她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工作上要应对李姐的刁难、主管的试探，生活里还要承受母亲的压力、弟弟的依赖，她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喘不过气。
下午的时候，苏晚强打精神，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了张薇，还附上了详细的材料参数和检测报告。张薇很快回复：“陆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等下周正式样品到了，再做最后确认。”
收到回复，苏晚松了口气，却还是提不起精神。她趴在桌上，想稍微休息一下，却被一阵脚步声惊醒。抬头一看，是主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晚，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主管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苏晚心里却咯噔一下——主管这个时候找她，难道是因为早上母亲闹事的事？
她跟着主管走进办公室，主管让她坐下，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翻着手里的文件，气氛有些压抑。苏晚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主管要说什么，只能紧张地攥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主管终于抬起头，看着苏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早上你母亲来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家里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能帮忙的，我尽量帮你协调。”
苏晚愣了愣，没想到主管会这么说。她还以为主管会批评她影响公司形象，没想到竟然是关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主管，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会影响工作的。”
“能解决就好。”主管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这是‘员工记忆墙’的补充设计要求，李姐刚才提交的，里面提到需要跟你的‘荣誉展示区’风格统一，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晚拿起文件，快速翻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李姐在补充要求里，不仅要求“荣誉展示区”的材质必须和“员工记忆墙”一致，还提出要增加三个展示柜，而且位置刚好在她之前设计的灯带区域——这明显是故意找茬，想让她重新修改方案，耽误进度！
她抬起头，看向主管，刚想开口反驳，却看到主管眼神里的暗示——似乎在让她别冲动。苏晚心里一动，突然明白过来，主管或许早就知道李姐在故意刁难，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知道了，主管。”苏晚压下心里的火气，把文件收好，“我会尽快调整方案，确保和‘员工记忆墙’风格统一。”
走出主管办公室，苏晚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冷笑。李姐这是没在进度会上占到便宜，又想在方案上做文章。她以为这样就能难倒自己？别忘了，陆总还在等着她的最终方案，只要她能拿出符合要求的设计，李姐的刁难根本没用。
可就在她准备回工位修改方案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你母亲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给她钱。你要是不想让她再去公司闹，就赶紧把五千块钱转到这个账户上，不然我就把你家里的事发到公司群里。”
苏晚看着短信内容，浑身冰凉。这个陌生号码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母亲的事？难道是李姐找人干的？还是……母亲为了逼她给钱，故意把她的信息告诉了别人？
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家里的压力还没解决，李姐的刁难还在继续，现在又多了个匿名威胁的人。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只能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只要通过方案审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李姐正在茶水间里，跟一个陌生男人通电话：“对，我已经把苏晚的手机号发给你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只要能让她修改方案，耽误进度，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