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写完了吗?”
我看向课桌上以及完成的作业,在脑海中寻找:“中午就写完了。”
奶奶说了声“好。”,就拉着我来到客厅,将小房间书桌配套的椅子放到电视前,打开电视。
整个房子只有电视机亮着,上边播着我看不懂的内容。
“妈妈还不回来吗?”
“你妈妈,”我看不清奶奶脸上的表情,“你妈妈她好不容易出门去工作,以后爷爷奶奶带你。”
“可是…”
突然敲门声响起,是妈妈敲的吗?
没等我站起来,奶奶先一步打开了门。
她和门外的人开始交流,妈妈没有回来。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电视机,电视机上已经没有枯燥的节目,雪花屏的中央,噪点重新组成几个字。
【保护妈妈】。
看来我终于找到这个副本要做的事情了,但是我现在并不清楚妈妈的处境,唯一的线索是妈妈工作的小店,必须想办法去往妈妈的小店。
“苏琴,自己看会电视,奶奶出门一趟。”
“好。”
好机会。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我就跑到门后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至听不到后,又赶忙跑到电视前,将椅子推到窗下垫脚看着她同不认识的人进了另一栋单元楼里去。
几步路的时间,夕阳西下,周边已经暗下来,电视机上的雪花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聒噪的广告声伴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彻客厅,剧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楼底没有任何人想要上楼的迹象。
胃部在灼烧,感觉像是饿了很久很久,我抱有希望地打开冰箱看了看,光打在眼睛上令人很不舒服,冰箱没有冷气,甚至混杂着一些灰尘味,摸摸里面的东西,冰冰凉凉。
扒开表面的菜,酒瓶、酒瓶、酒瓶、酒瓶……
我拿出能直接生吃的素菜,几口下去没有任何饱腹感。
拿着肉类,试图进到厨房,厨房被锁死。
整个冰箱并没有能直接下肚的东西,把肉放回去,我想直接猛关上冰箱门。
但在听见酒瓶晃动的那一两声响后,还是肌肉记忆一般慢慢地恭敬地将门好好关上。
没有钱,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些微去往小店路线的记忆,在窗外盯了好一会,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家,肚子里越来越翻滚的胃酸在逼我出门。
客厅简直一览无余,除了垫脚的椅子没有任何可以带出去的东西,厨房被锁,大房间被锁。
只有小房间还能正常使用,但是为了保证安全里面没有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打开衣柜的门,小小的人,依旧穿着漂漂亮亮的小裙子。
其实从第二天刚开始就有点奇怪了,明明教授的知识难度在增加,但我依旧坐在原本的课桌上,周边物品的大小重量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变化。
我返回客厅,看着那个沉重的椅子,真的要把它带出门吗?
思考再三,终究还是没有狠下那个心,没有将跟我差不多高的靠背椅背出门。
踏出门,虽说在承受范围以内,但也能明显感受到室外的温度降低,可在楼梯间上下来回窜却并没有感受到温度变化,也许这是这边室外的正常温度?
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下楼,这才发现我错了。
这边室外温度从没有正常过,等完全到达楼底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冷到双手微微颤抖的地步,刺入骨髓的冰冷,寒气从底部向上攀升,蹲下来,扑面而来的冷气惊得身体一激灵,哆哆嗦嗦碰碰水泥地面,不同于看起来得那么粗糙,冰冰凉凉却带有一瞬的滑腻感。
手收回的飞快,有种摸到了奇怪物体的恶心感,耳边是麻将忽高忽低碰撞的声音,听不出出处,外面依旧昏暗,手指摸索,回味触碰到的感觉,却意外地十分干燥,甚至有些许尘土的粗粒感,心情更加不美妙了。
我必须得加快步伐,不然身体状况会在见到妈妈之前就垮在半路上,循着记忆往小区外走去,脑海里唯一关于店铺路线的记忆,是妈妈骑着自行车带我从家出发,途中景象在我眼前飞速流逝,也在我脑袋里加速略过。
当两条腿真真正正地不断在水泥倒腾时,观测周围,每条街道都放大了许多,楼房不停往上延升,路边的每棵树好像都很眼熟,天空阴沉沉的什么方向都辨别不出来,只有地面的寒气在孜孜不倦地给我加油打气,肚子灼伤的胃酸在鼓励助威。
兜兜转转终于远离麻将声,迎来的是马路边车辆穿梭带来迎面尾气和嘈杂的喇叭叫喊声。
慢吞吞地在绿色小人引领下跨过两条马路后,站在十字路口处彻底摸不着方向,四通八达的路口好似每条路线都能通往正确的方向,耳边惊悚的喇叭声被悉悉索索的声音覆盖,止住颤抖的手,用力掐腰间的软肉,眼睛被泪花浸湿,总算是将脑子重新对接到合适的位置。
“小朋友?”
也听到了旁边陌生姐姐的声音。
“你还好吗,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人呢?”
擦干眼角,咽喉耿住根本说不出话,眼前的姐姐白T牛仔长裤,没有很冷的样子。
“天呐,小朋友,你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你家大人呢?”
她蹲下来,与我平视,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小手在大手里轻颤。
她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小朋友,别害怕,知道家人的电话号码吗?告诉姐姐好不好?”
她感受不到我异人的体温,脑袋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大了,我努力撇除干扰在脑海里捕捉熟悉的数字报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苏琴。”
“对,苏琴妈妈,小苏琴现在在十字路口这里…”
在这期间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温度从手心与窜上来的寒意对抗,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让我听不清这个姐姐说的话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贴近我的脸,我条件反射对着旁边说道:“妈妈。”
不知道她们继续聊了什么,十字路口距离妈妈的小店很近,妈妈来的很快,非常快,但比妈妈还要迅速的是一辆失控的汽车,还有姐姐冲出去的白色痕迹。
寒意、饥饿、幻听直接击垮了小小的身体,我看不清后续发生的事情,直接晕了过去。
第三次醒来,我呆滞地望着黑板,情感就像断片了一样,对于记忆中的车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脑子里只有任务失败的忧伤。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英文字母,我失败了。
英语老师重新放一遍听力,我失败了。
语文老师在翻译古诗,我失败了。
我会怎么样,会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吗?
突然一根粉笔头正中额头,将我的思绪唤回课堂,老师提醒结束继续写着板书。
【护母】,谁家古诗教这两个字。
写完这两个字的老师停顿了一下,又将板书擦掉,继续它的讲课内容。
所以,任务还没完全失败,我还有弥补的余地,天不亡我。
黑板上方的时钟指到了1点30分,只要耳边开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意味着要进入下一个时间段,而一个时间段是这边世界的15分钟。
所以到2点之前,我可能只剩下2次机会,现在剩下2个问题。
妈妈现在的处境,以及怎么才算保护好她。
前者我不清楚是否还要继续去小店找她,车祸是否带给她损伤,后者如果妈妈的受伤是因为爸爸、爷爷、奶奶,那么作为小孩的我根本无法做到任何保护措施,在上一个时间段,我的保护对象还要来拯救作为保护者的我。
到了放学时间,第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满面笑容拄着拐杖的妈妈,没有骑自行车。
与此同时,我的脑袋继续植入了一段记忆,妈妈的腿没有完全保下来,今后必须拄着拐杖生活。
路上,我踌躇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妈妈,我们一定要回家吗?”
“怎么了,宝贝?”
“我们可以不回家吗?”
妈妈慢慢蹲下来,抱住我:“我们能去哪呢?那是我们家,所以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好不好?”
“妈妈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只能回家了。”
我陷入了沉默,我不太敢再说出让妈妈去找工作的话,这未免太过残忍,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一残一小,没钱没势,只能依附而活。
我感觉与我十指相扣的手指在不断收紧,而后又听到她接着说:“别怕,我的崽崽,别怕,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会保护你。”
“我要怎样才能保护妈妈呢?”
我听见笑声从我头顶传过来。
“等我的崽长大就好了。”
可在这个副本里我根本就长不大,第三次醒来我的身体依旧没什么变化。
“妈妈我想出去玩。”
妈妈的表情有点为难:“可我们还要吃晚饭呢,明天带你出去玩一整天好不好?”
这一次必须尝试让她与那三人避开冲突,瞪大眼睛直接开始对她撒娇:“可我就想现在去玩,好不好,妈妈最好了,可以吗?可以吗?”
撇掉回家一家人相处的时间,顺势让妈妈带我在外边用餐跳过晚餐时间,等到回到家已经非常完美地接近睡眠时间了。
可是争吵依旧发生半夜,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催促着我打开门,它鼓舞着我往争吵处去,如果他们三个人消失就好了,如果没有他们我的任务就能完成了,如果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妈妈根本就不会出车祸。
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是磕到什么地方倒在地上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大人的惊恐神情,和原本坐在地上带着伤的大人抹去眼泪扑上来的动作。
1点31分,这个时间打破了15分钟一个时间段的定律,我重新端坐在课堂上。
放学看到的是拄着拐杖面带笑容的妈妈,露出皮肤的地方没有伤痕,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带着我回到了家。
所以,如果真的出了事才会重启吗?
我一直粘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什么礼仪,不管明的暗的,阴阳怪气的,一律骂回去,就算晚上睡觉也让妈妈陪着。
可是争吵声还是在半夜响起,这一次没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我直接随便拿起武器又冲了过去。
没关系,全程在场盯着的策略不行就在下一次换一个方法。
1点32分,在课间直接翻墙逃出学校,让全部人乱起来,让警察介入。
但是警察也是人,找到人下班后,妈妈受到了没教好我的惩罚,所以我挑了一个幸运儿上演掉楼梯的戏码。
1点33分,放学后拉着妈妈就跑,她想回去就哭,被发现抓回。
真是难为他们还要花时间出来找人,这次我被妈妈护在了角落。
我从缝隙里看着三个疯狂的人,我没有办法,只能找机会钻了出去,一口咬在伸过来的腿上,闭上眼死死不松口。
悉悉索索的声音掩盖了我所有的感官,我不清楚有没有受伤,但这一次是妈妈触发了重启条件。
1点34分,在第一次争吵时,敲响周边所有邻居的门,却以家事不要外人来管为由将所有人轰走,重启。
1点35分,在学校闹事,留堂请家长,却成为吵架的导火索,重启。
1点36分,弄伤自己入院,但除了妈妈并没有人重视我,说是给我带晚饭,看不到人,只能自我重启。
1点37分,重启。
1点38分,重启。
1点39分,重启。
……
我再一次坐在教室里,黑板上的时钟显示1点49分,我不清楚为什么今天妈妈一定要遭受这个,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次循环,更不知道我最多还有多少次尝试的机会。
这一遍遍的循环让我感到眩晕,肚子里后知后觉得翻上来灼烧和恶心感。
“嘿…”
眼睛开始发懵,耳边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不对,还没到时间,怎么还上着课就听见幻听了?
“嘿!嘿!…”
我没注意到这一次课间,竟然有人来找我了,它晃着我的身体,让我感觉更晕了。
“喂,你还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对的缘故,还是因为居然有同学违反设定,反常地来找我,我并没有完全晕过去,反而在空气逐渐稀薄和不断下沉的意识中挣扎出来。
“啊,你终于醒了!”
听见这个声音,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捏着我鼻子的人。
一个普通的中年女士,一脸欣慰地与我对视。
我推了推捏住我鼻子盖住我嘴巴的手,她这才赶忙松开。
身体贪婪地汲取空气,支起身,就算我动作再慢也免不了眼前发黑,好一会才堪堪缓和,全身发软。
我原来的身体,整体零件既没有多也没有少,一手扶着沉重的脑袋,一手撑地,却被突然的凉意刺到手掌。
地面是冰面,下半身包裹完好并没有感觉,只有确实接触到才能感受到凉意。
观察四周,黑黢黢的,视野很小,只有我们周围一小片。
“你还好吗?你是真的人吧?”
我看着附近唯一能交流的人类,点点头。
见我的动作,她眼睛一亮,拍拍胸脯自我安慰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呢,吓死我了。”
“我还在副本里?”
“当然啊,你应该是陷到孢子给你的幻境里了。”
孢子?幻境?
“啊?”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回答我的是她煞有介事的点头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