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瞪大了的眼睛,那只眼睛充满了死寂,血丝爬满了眼球,轻微上翻,瞳孔已经开始散大。
高园并没有把洞开得很大,这个缺口只显露出一只眼睛。
我不清楚它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鸡皮疙瘩早就布满全身,保持视线慢慢挪步后退,突然撞到了什么,吓得我又是一激灵,反头一看,是拿着美工刀的李梅。
她被我的反应也吓了一跳,轻咳声把呆愣的我唤醒,我了然地给前锋腾出位置。
李梅把美工刀推到最长,她吞口唾沫,把刀挨到缺口处,开始用刀刃慢慢磨。
刀推得太长了,颤颤巍巍地将缺口割锯扩大,又或者刀刃的震颤只是因为她的手在不断地颤抖。
李梅发现继续这样打颤磋磨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她把住自己的手加大破坏力度。
我转换位置以在旁观视角看到整个过程,这个举动产生的动静说大也不大,但确确实实吸引到墙里面的注意。
吸引到墙里面的注意?
我真真正正地与墙里面的倒霉蛋对上视线,“唔!”这突如其来的眼神接触让我不得不小声惊呼,又被双手狠狠憋回身体内部。
李梅离它最近,明显也看到了眼睛变化,双手一动就捅了进去,正中靶心。
“怎么了?”两个离得远的立马凑上来,四个人看着破的不能再破的人体在眼球上再添新伤。
沉默弥漫开来,我闭眼双手合十,为它默哀,这实在有点太倒霉了。
一时间没有一人有所动作,但渐渐的,一面倒塌的墙体开始显现出来。
李梅把美工刀拔出来,又甩了一下发颤的手,尝试性伸进去试探了一下鼻息,“死透了,小愿来,一起把墙破开,把它掏出来。”
既然不用顾忌里面的生物,李愿走过去绷着一张脸和李梅一起把墙体拆开,将尸体放到墙根旁边,如果它没在墙里头呆着,它真的算是这一整栋楼与人类最接近的了。
尸体完全暴露在我们四人面前,“我、我帮你们看着周围。”李愿直接反胃,见我和李梅坚持查看血腥场面,就扶着同样有强烈反应的高园到对面墙边上蹲着,捂住嘴巴和胃部。
我点头,虽说并不指望视野暂时有限的两位能很好的预警四周,但能看到一点是一点。
尸体的脸部除了眼睛又被刺出一个眼儿来,就是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长,普通的身形,普通的手脚,甚至裸露在外的器官也是类人器官。
身体血肉模糊,被捅了7、8道?或是更多?
伤口有大有小实在分辨不出来,肠子在搬运时从墙体里拖到地板上,已经没有什么血流出来了。
穿着方便的工作服,与我们来到2楼最开始带路的鬼魂是同款,从它死后这墙才显现来看,有点5楼咖啡师隐身能力的意思了。
完全破开墙体后,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血腥味、还有不知名的臭味直冲鼻子,消毒水是2层独有的味道,看来这家伙应该是这一层的本土生物。
我还是没有再多的胆子去动这具尸体,李梅却不一样,她真不是一般人。
我惊讶地看着她就像杀鱼一样,把它左右两面的鳞都刮掉,留下有用的东西,然后就着尸体唯一称得上干净的袖口那一块的布料擦手。
她看到我讶异的脸,晃晃手里的东西对我说:“学着点。”然后用它的指纹打开手机。
这种东西也有手机,也有指纹啊。
“嗯…”我轻轻回一句,凑过去看手机上的内容,这个手机录到了那个鬼魂和4楼领主计划将原本破小的旧仓库改成休息室来赚差价的事情,甚至还拍到了拟好准备新贴出去的告示。
而新告示上指明了新休息室的位置,中间楼梯和电梯旁的唯一一块空间。
我偏头,一眼就看见,正对我们疑似休息室那面墙的中间墙脚处,耀眼的绿色灯光刺痛我的眼睛。
“啧。”暗骂一声,回头就见高园和李愿捂着眼睛,摸摸索索地往前蹲着走,坚持凑到尸体边上将依旧瞪大的双眼合上。
然后再次远离尸体将嫌弃地把手上的东西抹到旁边的墙上,两个人也不再挪位置了,就缩到墙边上埋头装死。
我观察四周,还没有什么东西找到我们,指着休息室的门问道:“我们尝试去看看?还有这个手机,你要留着吗?”
“可以,留着啊,”李梅将手机录上自己的指纹,递给我,“你电话多少?”
高园问道:“我们就这样走吗?”
李愿指着尸体说:“对啊,这个尸体,我们怎么办。”
我尝试用那台电话打自己的手机漫不经心道:“留在这。”
李梅道:“怎么了吗?”
“额,”高园语气有些犹豫,“我们把它埋到墙里,或者…”
李愿接着说:“稍微处理一下之类的。”
“嗯,好了,”我存上了一个透明人的手机号码,这真是世间一大奇迹,“先走,之后再说,怎么样?”
他们两人踌躇地互相看看,李愿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第三次走到尸体旁边,把残破的外套脱下盖到尸体头上,两人下定决心异口同声道:“你们说的对,我们走吧。”
“好,那走吧,我们…”“嘘!”我示意李梅噤声。
我听到了敲击墙面的声音,离我们很近,在我耳朵里完全分辨不出方向,四周却没有任何可疑生物,那就只能是某一面墙发出来的了。
“那个,”高园直指塌墙的旁边,玫捅了一画框把自己支撑起来的那面墙,“应该是那一面。”
我摸索着走过去,我看到了一个凭空生成的窟窿飘在半空中,明显是画框捅出来的,从那里面伸出来一个包装纸。
5楼我送给咖啡师的零食包装纸,我蹲下来接住从洞口飘落的纸张,带着轻松接住的愉快心情与一张瘪脸打了个照面,矮小的布娃娃拿着喇叭。
“还剩下1小时,所有吃豆人已全部发动,已收集证明休息室存在的线索2/5。”广播响起,给它伴奏的是娃娃的喇叭,刺耳的警报声响在耳边。
这个喇叭发出的声音惊动的不仅是我们的腿,还有那群游荡在外的‘人群’,我们直接跨过塌墙进到通道的另一边,朝反方向跑。
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投射到我们身上,或者是我们原来的位置,我跟在背着高园的李愿后面跑着,“休息室在楼梯和电梯那个中心柱里,我们去楼梯口,或者往我们推墙时倒下那个方向跑,那个方向正对中心柱的那面墙就是休息室。”
回应我的却是与绿色逃生标志加长的距离,玫的攻击力很高,但在天花板上爬得却很慢,真正对我们步步紧逼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人’多且杂,渐渐的已经开始有围堵的现象,新加入的棉花报警器与监视器相互配合给它们不断报点,我们不得不不管方向不停乱窜,高园拿着刀在经过的墙上不断做标记,幸好四个人有两种视角还不至于瓮中捉鳖。
但在再一次甩开穿西装的‘李愿’后,李愿来了一个急刹车。
我看着背后的‘李愿’跑到岔路口,右左各一偏头,在左侧锁定我们就直奔而来。
“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它要过来了!”
“死路,怎么是死、死路,这里有刀痕,我们刚刚还绕到过这边。”李愿看着旁边的透明墙,不信邪地摸了一下,声音已经抖到听不太清。
李梅高喊:“推!”
“等等,这些墙它们在动,”高园赶忙伸出手阻止李梅前进的步伐,她反头道,“没事,它过不来的。”
“什么?”
确实如此,在‘李愿’准备扑上来时,它的身体卡在了原地,它被墙夹住了。
即使一半被堵塞在墙里,但它还是没放弃,继续往前用力,离得近一些‘人’听到声响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看着不断奋进导致身体出现细微液体化的类人生物,我直接冲过去就是一脚。
“那就推这边,把它推出去!”其他三人也过来帮忙,疯狂地把它往外赶。
刀捅出的窟窿眼直接合拢,它就没有任何痛觉,只有重击带给它的位移有点用处。
忙活许久,这墙总算是一点一点关上,我们被封锁在这一小段道路上,丢失目标后,‘李愿’它们便没有留恋直接离开。
四个人瘫坐在地上,我掏掏口袋把包装袋拿出来,上面有荧绿色笔迹。
最上头是一个咖啡杯的小简笔画,下边写着两行字。
【我们帮忙,敲击。】
【休息室,中间。】
很简短,信息量也很丰富。
我将手中的包装纸分享出来道:“有帮手了,这些墙会帮我们。”
李梅接手道:“能完全相信吗?”
“至少它们帮我们开辟了这一小段安全区是真的。”
不间断的快速狂奔实在耗费太多的精力,四个人都显露出疲态,已经耗不起了。
我看着不自觉发抖的双脚道:“我们必须得想办法了,不可能就这么被动,再被追几次,就算没被追到我们都要跑死在路上。”
李愿提议道:“在这一小段里头呆到结束也是个办法?”
李梅摇头道:“不好说啊,至少这里不是它们口中所谓的休息室,而且它们其实能破墙,如果是按时间增加难度的话,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也是哦。”
“我们找到了两条休息室的线索,”我掏出手机,放出地图,“所以这第二个标志是指未开启的休息室,那个5分钟倒计时是什么,休息室线索开始发放的时间?”
高园道:“我更倾向于攻击时间,我们一上来这些墙就已经存在了,当时天花板的那个东西攻击时正好响铃,严格地卡在开始后的5分钟。”
我翻个白眼,道:“啧,我懂了,所以这不是它们开始行动的时间,也不是什么安全时间,而是它的刀能开始捅进我们身体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