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办公大楼(14)

我对着镜子,拉扯黝黑的头发,磨蹭发亮的眼珠,勾拽嘴巴上的线条。

我的笑容很完美,我的笑容……

我听不见我的呼吸和心跳声了,不知道是没有了,还是我的耳朵可能成为摆设的原因。

这不重要,我加入了这被所有人艳羡的地方,我要保持完美的笑容……

不重要个屁!

我反复确认我的心跳和我是否还在呼吸的事实。

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非常缓慢地跳动和轻微的呼吸证明了我还活着。

我不敢乱动我的头发和眼珠子,那就从嘴巴入手。

所以说无痛零成本拥有一口微笑唇是多么欺骗消费者的广告,凌乱的针脚强行将我的皮肤或者现在得说布料向两边拉扯。

张开嘴,交错的细线穿插在双唇之间,嘴巴只能在细线的范围内,嘴里一片漆黑。

我巡视四周,拿起一把美工刀将细线割断,开始将禁锢从我身上剥离。

总算是听到了自己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我盯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将线段从孔洞中抽出。

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与环境融合,血液混着些微透明的杂志从细小的洞口流出来。

放下僵硬的嘴角,手渐渐地不听使唤,撵着一条短线在嘴边微微颤抖。

“琴姐?”

我全身一颤,玻璃眼恍惚几秒后与镜中娃娃的眼睛对上。

“琴姐,怎么不和我们一样笑了?”

“怎么会呢!”我拼命用双手拉扯嘴角,待娃娃满意地离开,才发现伤口很痛。

我不清楚我该悲伤还是该高兴,只能维持不显眼的微笑,继续将残余的拔除干净。

玻璃眼实则是在原本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玻璃薄膜,我看着它在我的眼睛上逐步融化,又顺着嘴上的伤口流淌。

总算清明的眼睛在随着来来往往的娃群滑动,它们机械地在格子间运转。

将美工刀放进帆布袋收好,嘴巴已经因为伤口而麻木,我带着血色的微笑迎接下午的活动。

玻璃房正如我看过的那样光线正好,大块的玻璃就像是水晶球的玻璃球罩,保护里面靓丽的风景。

我被娃娃们簇拥着来到活动区,玻璃房的布置和我在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角落里的高园向我点头,娃娃从她身旁擦过都当没看见一样,李愿则跟着娃娃们围成一圈。

娃娃们已经开始在位置站定,但是‘祭品’并没有来。

我得谨慎一点,不能在这种关头让这些娃娃注意到我的不同。

当我正要填补娃娃圈的空缺时,‘苏琴’先我一步站到了包围圈里。

笑死,我现在能感受到身体一部分变成娃娃的好处了,就算我头皮发麻,想让我的汗毛全体起立都可以一笑置之。

它在我面前炫耀一般用指甲敲敲突然出现在胸前的名牌,笑着说道:“都说要把自己的东西藏好,看来我做的很好嘛!”

我悄悄将一只手带着帆布袋背到身后,一手摸到美工刀,也对它回以微笑:“有的时候不那么听话也是一条道,您觉得呢?”

说完我猛然向前暴冲,美工刀直指心口。

‘苏琴’游刃有余地将一旁的娃娃替它挡住这一刀,顺便继续说她的垃圾话:“你看看,又急,不过你确实该急一下了,这么久都找不准你的位置。”

猛冲过后的身体被好几个娃娃牵制住,美工刀被缴械掉在地上,李愿也被周边的家伙们团团围住。

“所以,我不介意帮你找找你该呆的位置。”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祭品’没有来了,‘苏琴’甩甩手中眼熟的纸条,做作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牵制我的娃娃们力气很大,至少我试图上蹿下跳的动作都被它们牢牢锁住。

我瞪着眼前十分熟悉的脸,它将纸条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按在我的胸口。

我尝试用嘴巴吐出些许芬芳,复现的短线却将我的嘴角死死闭合定住。

真令人恶心,我必须得顶着微笑接受这一切。

视线突然变暗,玻璃房明亮的光线变得明暗不定,空气也浑浊不堪。

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攀上背脊,它不断在弥漫试探,抑制住我的脖颈,周遭的动作开始慢放,耳朵开始轰鸣,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自由,我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喇叭声响起,盛大的活动即将开始。

身体踉跄一下,我被推到正中间,填补了‘祭品’的位置。

喇叭里的噪音植入我的大脑,不堪的言语若断若续砸进脑海,那声音好像在我耳边轻叹,又似乎在整个空间回荡。

我反复吐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李愿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高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快速蠕动的景象惹得我一阵阵发晕呕吐。

逃离这里是我的第一选择,但是每走一步背上的压力就增加一层,强行抬动颤抖的脚笔直往前走,回过神来又回到了正中间。

身体配合不上精神,我只能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对心灵上的污染。

整个世界忽明忽暗,恍惚间我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感,不知道是我自己不自觉地发抖,还是大脑在加剧我的精神压力。

不清楚独自回嘴与虚空对骂了多少个春秋,眼前突然冒出一束束光柱交织在我身上。

温暖又刺眼。

我想起来那群矮矮的娃娃会将这些光柱转变成利刃,手在光柱上来回挥舞几下,嗯,我没有这种魔法,或者是因为我是承受者的原因?

“刺啦——”,破碎的布料激得眼球在胡乱晃动,我聚焦浑浊的玻璃眼,凝聚在撕裂的伤口上。

哈!想的就好笑,要不是‘我’给自己贴上这个跟标签一样的破东西,怎么可能会造成这个局面!

我强迫自己在天摇地动的玻璃房站定,一手握住唯一一块刺入左肩的玻璃碎片,血色棉花伴着浑浊的液体顺着手肘落下点在地板上。

清明的眼睛注视着将要其他刺入身体的玻璃片,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它们后边的高园。

我看不太清她的动作和表情,干脆就不要去思考别人的看法。

感觉脸上的笑容已经麻木了,碎片被我一寸寸抽出,身体发出愉悦的撕裂声,空余的那只手抵住行进的玻璃片转而将其把住。

好痛啊,真的。

抽出的碎片带着身体前倾,我依着惯性直接将眼前娃娃的胳膊砍下,夺走它手中的玻璃片。

聚焦的光线瞬间熄灭,娃娃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方寸大乱,活动终止。

我用两片碎片直接砸烂桌上的喇叭,清出一块可以踩上去的区域后,将其中一片碎片递给平安挤过来的高园。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顺利就穿过娃群过来。

我用剩下的玻璃碎片将胸前的‘腐肉’割下,纸条的字迹已经消失了。

头顶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我将纸片丢到一边抬起头,顺便将手中的碎片插进乱跑过来的娃娃体内。

高园反复地用玻璃碎片往天花板砸,大大小小碎裂的玻璃渣子从坑洞处散裂开来。

另外两人迅速赶到,李愿手里还攥着一块玻璃碎片。

我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看见玻璃房被凿出了一扇门。

这玻璃房遇见我们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李愿让呼吸稍微急促的高园休息,他接手砸坑的工作,高园便将自己手里的碎片交给可以正常反击的李梅。

我靠在桌子旁边歇息,脑袋倒不闲着,李梅的平安归来预示着计划的成功。

我们需要活动开启进入疲惫时期的玻璃房,但又不能让活动顺利进行,还要拿到玻璃碎片砸碎天花板。

可是我们总共也只有四个人,敌人里还有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存在,明面上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

所以计划其实可以布置得很简单,我们就只要让它们在活动的期间混乱就好了。

要让一大群有组织的娃娃瞬间乱起来,群龙无首是一个好选择,这种时候若没有下一个领导者出现团体自然就会溃烂。

已知娃娃们是靠名牌和纸片去确认娃娃身份,那不如直接在适当的时候转变它们靠名牌和纸片认娃的思想。

让它们从源头上分不清谁是同伴,谁是敌人,这可以一定程度上让它们方寸大乱,不管能混乱多久,也能让我们探得一丝生机。

而通知它们戴名牌的是同伴,有纸片的是‘祭品’这一思想的是领主。

能够平等与领主交谈的是画中的李梅,所以只有李梅能够给领主做做思想工作,她也就必须前往只有在早上打开的领主室。

所以我就将【需要转换转换思想】的纸条偷偷递给李梅,虽然它能够短时间通过监视我们造出我们的复制人,但是我的小习惯并没有复制到位,说明监视是有死角的。

即使这个计划规划得太突然,不得已以吵架的形式向梅姐传递信息,但是这场架吵的很有技术性啊,把周围人都骗到了。

这期间还出现了它想把我变成祭品的纰漏,但是结果很成功,我非常满意,这是对我骗术提升的认可!

不过说起来李梅她是怎么……

突然,我的上衣带着我的身体猛然往后一扯。

拉扯迫使领口卡住我的脖子,我感觉我肚子里的棉花都要吐出来了。

眼前是‘苏琴’,它因为空刀的惯性身体僵直了一下,这不捅回去实在是没道理了。

我直接将手里剩余的玻璃碎片重重地还给了它,顺便感谢它千里送武器,我将掉落的美工刀重新摸进帆布袋里。

黑色粘液顺着它的右肩滴在地上激起一阵涟漪,李梅顺势接上,用她手里的碎片帮她做到了左右对称,并友好地用腿请它去远处治疗伤口。

我输出一口气甩掉一头的思绪和玻璃渣子,碎屑散在空中,将所有的光怪陆离封存进晶亮的碎片中,又反刍出漫天缭乱的光斑。

李愿总算是砸出来一个合适的大坑,率先一步从洞中探进去,确认安全后发出信号。

我让高园第二个爬进去,然后看向趴在动荡不安的娃娃们之外咬牙切齿的‘苏琴’,奖赏了它一个友好手势。

跟着我随礼的是玻璃房,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房醒了,乱糟糟的场面令其心情非常不好,它急需补充进行活动的能量,它本能地去吞噬带有玻璃碎片的生物。

最开始被捅的娃娃已经被它吞噬得只剩残肢碎片,李梅进来的洞已经基本上修复完毕。

为了快速充能让猎物不能逃离,玻璃房故技重施,开始用体内任何能够控制的东西制止‘苏琴’起身。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李梅的搀扶下爬上桌子,一边等高园的信号一边欣赏完它抓狂的样子,心情很好地接着高园爬了进去。

爬行期间我远远地看见浓稠的黑色粘液只淅淅沥沥地掉了几滴在玻璃房外,不像有活性的样子,看来它还在吞噬顶部的墙壁。

当整个身体完全进入洞内时,重力瞬间颠倒,我一时没有扒住坑洞边沿,直直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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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思[副本]
连载中飏舟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