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倒过来的电视机?”李愿露出了标准的疑惑脸,他看看周围的三名女士希望可以给他解惑,李梅退到墙边干咳一声尴尬地偏头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你是想说这些实心的墙都是电视机后壳吗?”高园拍拍手边的墙壁,“这倒是能合理解释观众视角看见的东西,但是如果天花板都是后壳的话,玻璃房的天花板听声音也是玻璃。”
“所以那一块是最特殊的,”我蹲下来敲敲领主室门口的地板,敲玻璃的声音,“如果我们要逃出去的话,那边是最奇怪也最值得尝试的地方。”
“那倒着是为什么,因为电梯往上走吗?这不能说明什么吧,万一他们就是去楼上吃饭。”
“可是你们在布置会场时,那个娃娃说的是上午三点对吧,文件里也写得上午三点,祭品也是倒吊在玻璃房中。”
高园对刚刚活动的相关回忆敬谢不敏,突然被拉到焦点位的刺激感让她没有过多注意当时言语的细节。
这就得感谢这台公平公正的电视机了,它将整个剧情铺开,以上帝视角将整个故事情节事无巨细地展现给屏幕前的观众。
“上午三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李愿的声音越说越小,脸直接皱成一团。
“所以我们确定要去调查玻璃房对吧。”李梅听完就出来拍板当前的小目标,调查玻璃房是否存在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去不了,现在是玻璃房的进食时间,它很暴躁,”高园转身看着活动区,“我倾向于祭祀活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在布置会场的时候,它时不时会把掉在地上的垃圾吃掉,但在祭祀活动时不会,它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最后的清洁都是娃娃们做的。”
“暴躁?”李梅的声音都放大了些,感觉她对此表示十分不理解但还是顺着往下说,“那我们就得保证活动的正常进行,那个‘祭品’就得找一个攻击性比较低,胆小怕事而且有牵挂不会戳一下就漏棉花的,我们要参加早会,把‘祭品’标签给一个对我们威胁最小的娃娃。”
“有人要在下午之前去看看布告栏上的告示,真不想像恐怖片一样分头行动,”我闭眼捏捏鼻根,我诧异了一瞬,感觉我的皮肤手感不对,“我和李愿去布告栏,它们看不见李愿,而我出现在议事厅附近不会引起注意,梅姐和高园去早会,小园心思细腻能找到有用的娃娃。”
“可是,我们被上头盯着吧,就把计划布置成这么简单?”李梅凑过来敲敲我的笔记本。
我用笔点出本子上的时间轴,直视旁边抱臂皱眉的女士:“所以一个地方两个人最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互相照应。”
李梅并没有忍让,说是讨论,我感觉她突然在与我争夺领导权:“我当然知道两个人最好,不如你和李愿去早会,机动性强,我和高园机就去看布告栏吧,这样至少被底下的娃娃们找麻烦也搜寻不到目标,也不会为难我。”
“那些娃娃都长一个样子,我们两个怎么选?万一找着一个刺头,攻击性比较强的怎么办?所以我才安排小园来早会,前面我就说过了,你没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一个外来的有一点点地位的领袖去早会有什么用?我能转变这些娃娃的想法去干涉它们选人?”
“官大一级吓死人,娃娃们怎么做还不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只要它们承认你是高层就能镇住早会的娃娃们啊!”
……
我和李梅一连串的反问堵住高园与李愿试图介入的言语。
有时候分歧产生在一瞬间,我和她之间的对话愈发激烈。
回过神来,手中笔记本的纸张已经被我抓得皱起,“该死,”我暗骂一声,“好了,咱们先停一下。”
“啧。”
我听见对面烦躁地咂舌小小翻了个白眼,虽说停一下,但我依旧执拗地看着对方。
“那个,要不然,我跟着梅姐,园园跟着琴姐?”李愿说出来第三个选项。
我撇过脸看着李愿,他高大的身躯在两个压抑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瑟缩了一下,手倒是不停,准备把玻璃碴子递给高园。
可能是玻璃房吃饱了吧,玻璃片在李愿手中消融了。
武器的消逝出乎了意料,“那个……”李愿还想说些什么。
“那就这么着吧,”李梅冷哼一声,将金属片递给高园,“不能再糟糕了!”
“小园,走吧,先不要呆在这空气浑浊的地方,对你身体不好,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就能慢~慢~探索。” 我拉着高园往生活区走。
“哈?……”
我快步走在前头,将李梅的话抛在脑后。
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情绪外露对一个骗子来说十分不专业,我强逼着自己展露笑脸。
看来我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甚至长到根本看不见活动区的影子,因为没走几步,灯熄灭了。
“小园啊,‘昨天’你们灯熄之后是怎么走到领主室的?”我紧握高园的手,保持着笑容问道。
“我记得当时是往后走发现玻璃房不见了,就一合计一直头铁往后了。”
“那我们往前走,看看能不能到活动区。”
事实证明,是正确的,早晨只有这两处剧情点。
“小园啊,空白名牌还在不在你包里?”
我看她从小包中搜罗出一块名牌,“另一块我给阿愿了,您要用吗。”
我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名牌放到帆布袋里,“你去看看布告栏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高园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得一起……”
我拍拍她的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觉得这架吵得太低级了?”
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并将懵懵的同伴往议事厅推。
“那个,注意安全,琴姐。”
“当然,放心吧,我看着呢,小格子里有吃有喝的,不会有娃娃跑去议事厅乱逛。”
我微笑着挥手看她消失在拐角,反身截住了领着娃娃往外走的居民,告诉它们今天确定加入我们的娃选已经到领主室了,不需要再带人去。
然后装作散步在生活区逛了一圈,找到桌上放着千纸鹤的娃娃,这个脾气又好又不会拒绝的倒霉蛋将会是今天的‘祭品’。
早会是由格子间的娃娃们自发举行的,它们推举出最具影响力的一员来推进会议流程。
而我很荣幸成为这一娃选,微笑着看着面前聚集在一起的娃娃们,我很难分辨它们对于成为‘祭品’的看法,它们的脸被设定得千篇一律。
‘颁奖’用的小纸片在早会开始后被凭空放在了唯一无挡板且不在格子间的桌子上,但是令我窘迫的是没有放笔和墨。
我一开始用常用的笔去试探,但那张纸精贵得很,低级笔芯上不得它的台面。
“小琴,怎么了?”它们等不及要开始闹了。
我不清楚用于刻写名牌和小纸片的笔是否珍贵,当着它们的面说笔掉了实在是将把柄送到它们嘴里。
“拿错笔了,没事。”我不慌不忙将钢笔拿出来,准备比划几下,装作没有墨水。
可是,字写上去了。
我顿了一下,看一眼笔头保存的墨汁,是5楼‘木乃伊’的血。
所以,领主室里那一整瓶墨水是怎么来的?
喉咙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手稍微抓握几下舒缓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果然,在这种地方发生的事情不能细想,笔头存下的墨水并不多,我尽量以最少的墨汁写完这两个字。
将钢笔郑重地保存到帆布袋中,我拿起纸片游走在娃娃堆里,站到那个和善的娃娃面前。
其实,自从来到底部之后,我对于娃娃们的恭敬和小心翼翼都接受良好,就像是沉溺在冒泡的温水中,傲慢与自大从底部翻直冲大脑。
不同于需要另一个‘我’作为媒介才能与娃娃们交流的高园和李愿,我仅花了半天时间就快速融入这一层。
我适合这里,我属于这里,他们仰慕我、敬佩我、需要我。
我可以随意使唤他们,领导他们,甚至支配他们。
眼前娃娃的名牌被我撕下来,带着一小片布料,耳边嘈杂的声音变得虚缓,我将小纸片毫无顾虑地塞到娃娃心口腾出的窟窿里,顺便稍稍压了压。
这家伙真是令人讨厌的存在,行为作风都透露卑微讨好,没人愿意招惹这样的人,他的行为就像是祭品一样。
我退后回到桌前,欣赏了一会娃娃们脸上缝制的微笑,整个早会开得十分顺畅,而李愿带着新的名牌,代替新人作为新加入的居民来到生活区。
我直接将布置活动区的任务交给他,拍拍他的肩膀说些客套的话,然后我看见了他憋闷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怎么了?”我保持着微笑,询问他。
“额,琴姐,您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有,多谢关心,我们会将装饰品送到玻璃房周围的,希望你可以将这种细心放到活动区的布置任务上,这将是你加入我们完美群体的第一步!”
或许是知道些许内幕吧,我目送他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前往活动区待机。
干个活问东问西真不利索。
说真的,我对于存在在这里感到无比自豪,能够加入这里是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生活区的时间开始流动,我开始在格子间流窜。
在其中一个小格子里我看见了一面镜子,里面的我依旧拥有美丽的容貌,一头丝绸质的黑色秀发,精致逼真的玻璃眼以及一口硬缝上去的微笑。
哦,很好,非常好,我的笑容依旧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