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本来是负责后厨工作的,可是某个趾高气扬的服务员又来给他找事。
“时远,201包间的饮料和啤酒你给送过去,现在有点忙,干不过来。”
时远觉得这人可真有意思,天天给他使一些无聊的小绊子,指使这指使那,却不知道他对自己的不满从何而来。
也是难为他专门跑来后厨指名道姓让自己跑一趟了。
不过搬一趟东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时远擦干了手,笑着应承了。
一旁的小姐姐看不下去了,打抱不平,“这又不是他的事,怎么,你给工资啊?”
“都是来打工的,也不知道你在傲什么,还指挥上别人了?”
“神经!”
“你!”那个男生敲着兰花指,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又对着时远说,“你还不快去?等会客人投诉了你负责啊?”
时远摊了摊手,模仿道:“你还不快去啊~等会客人投诉了你负责啊~”
男生甩了甩手,有点气恼,刚要发火,不知为何又忍耐下去了,他指向一旁,“东西放那儿了,你快点拿过去!”。
离开时还瞪了时远一眼。
长得帅了不起啊!这么多人护着你!
哼,还不是要听我的话!
时远见他走远,抱着那筐啤酒,笑着朝那个女生道谢,“谢谢莹姐啦,我去一趟就好啦,省得又要吵架。”对他来讲,跑一趟而已,也不算什么。
莹姐无奈道:“你就是长的帅脾气太好,才容易受欺负的,可长点心吧!”
“好嘞。”时远离开后厨还能听见莹姐抱怨的声音,
“唉!苍天啊!贱人年年有,今年格外多啊!”
时远一边走一边点着头,很认同她说的话。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东西,直到踏上二楼,听到包间里传来的嬉笑打闹和热烈庆祝,阵阵熟悉声一下又一下传入耳中,他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果然,巧合又来了。
他在那一瞬间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碰见熟人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合理到,他竟然都有些习惯了。
时远停在拐角处,靠在一边的墙上出神地想着:早知道戴一个口罩了,起码等会不会有没完没了数不清的来自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的同情、悲悯和打探的目光,也许其中还夹杂着别人打着哈哈照顾他自尊心的措辞。
可时远从来都不需要这些。
推开门会发生什么呢?将近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
探究、讶异、怜悯,不用想都知道有这些。
唐悦可能会找着理由善意替他“解围”,同学可能会一脸尴尬又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一起来吃点,再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盖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话题,以此来给他找个台阶。
然后呢,他大概还是在站着?脸上应该还带着笑?那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又应该说出什么样客套寒暄的话?最后再怎么样祝福他们玩得开心?
时远以前不是没碰见过类似的事情,他对处理的流程也已经非常熟悉,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忽然没由来一阵厌烦。
只针对他自己,却又转瞬即逝。
果然不管怎样,人都不应该撒谎,明明几十分钟前还和唐悦找好了借口,现在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算了,就这样吧。
正想着,那扇门传来了点动静,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对方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视线看过来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时远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一片冷淡,心里却想着:怎么又碰见他了呢?
上次甜品店也是,这次也是,他俩怕不是磁场不合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刚巧碰见的是他。
第二次了。
那第三次又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不过巧合这种事情,时远身上发生过太多次,早就有点见怪不怪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余烬看见时远时原地愣了两秒,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工作马甲,很快便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见时远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却又跟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委屈,不是难堪,更不是被撞见时的窘迫和尴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和深深疲倦。
明明对方是在笑,可余烬就是这样感觉。
可这种感觉不知为何又很快消散,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捕捉到什么。
余烬径直走向前,伸出双手:“给我吧,我拿进去。”
时远没有动,看着他,很轻地歪了一下脑袋。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视着。
“烬哥,你站那干啥呢?”雷豪出了包厢时看见两个人站在楼梯口那,一个是余烬,另一个不知道是谁。他今晚没带眼镜,看不清脸。唐悦让他出来看一看怎么回事,磨蹭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余烬听出雷豪的声音,反手将帽子取了下来,扣在时远头上,又往下压了压,然后两只手抱过啤酒筐。
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指尖,那双手很凉,像即将到来的寒冬。
他转过身,回应道:“没事,进去吧。”
帽子下的时远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离开二楼时还在想: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明明讨厌另一个人却依然会为对方着想,甚至不会区别对待。
可讨厌一个人不应该是冷嘲热讽、拳打脚踢的吗?不应该是嘲笑谩骂、见不得他好的吗?不应该是推来推去、远离他的吗?
果然啊,鲜活明媚又张扬的少年,是他触碰不到的另一种人生。
不过,他也已经不需要了。
余烬进了包间,匆匆放下啤酒再出来时,那个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今晚一班的人都很兴奋,七嘴八舌讨论着班级趣事,老师们也都放下长辈的架子,认真听取蛙声一片,还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给到老师们。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时远身上了。
有人吐槽道:“时远怎么又不来啊,集体活动从来都不参加。”
有人附和:“就是啊,运动会不参加,打篮球也不来,聚会也不来,来班里都快三个月了吧,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大家都有了点醉意,那点不满和埋怨也都倾诉出来了。
“叫他跟叫佛一样,有本事别来一班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远足肯定也不来,真没劲儿。”
“也不知道一天天在装什么。”
“好啦好啦,”唐悦知道这群孩子也没什么恶意,解释道:“他在办公室已经认真向我道过歉啦,咱就别计较了呗,都互相体谅一下。”
“唐老师说得对,他转来没多久,再熟悉熟悉就好啦。”
“他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和我们相处而已啦。”
“对啊,让他感受一下一班的氛围有多好!绝对想走都不舍得走!”
余烬抿了一口酒,安静地听着。
程朝凑过来和他碰杯,道:“唉,远子就这点不好,不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要不是我这个大善人从中帮他周旋,班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回头我就让他请我吃大餐,吃大餐!嘿!”
一班只有程朝和时远走的近些,于是余烬问他,“那你觉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