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班里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没精打采,显然还没从假期里清醒过来。
冉许见底下一群蔫了吧唧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了他们一顿。
“假期都结束了,心都给我收一收,要不然……”
还没然完,铃声便响了,于是他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板着一张脸走了。
众人庆幸片刻,接着倒头就睡。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曹萍女士今天穿着一身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格外温柔。
“都睁开眼睛看一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闻言,众人清醒片刻。
曹萍微微一笑,“这学期开学到现在我好像还没有抽查过,所以我专门挑出这节课,用来——”
“提问!”
“啊———”班里顿时哀嚎声一片,出窍的灵魂终于舍得回到身体里。
曹萍女士见底下一片神清气爽的模样,心情也愉悦起来,深色的口红让她看起来更加美艳,“Ready?”
一班拖长调子,有气无力道:“no———”
“管你yes or no。”曹萍的目光扫过教室,很轻很缓,一边说着:“假期布置的作文,我们现在来检查一下吧。背不出来的话还是老规矩哦,罚抄。”
她目光停在一人身上,说:“程朝,你先来。”
程朝:“嘤~”
全班哄堂大笑。
曹萍也笑了起来,“撒娇没用,it's your show time,let's begin。”
程朝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说“I…I…I…”
曹萍幽幽接口:“youyouyou。”
笑声更大了。
“站着吧,罚抄的内容明天上课之前交给我。”
曹女士又环视一圈,视线停在后排那人的身上。
“时远!”
时远站起了身,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同情的目光,他不明所以。
“新同学啊,不用担心,正常提问而已。”曹萍依旧温温柔柔的笑,不理会下面幽怨的“切”声。
“你来背。”
时远的英语成绩一直中规中矩,不算突出。他略显磕绊又在几次提醒下才艰难地背完了整篇作文,然后抬眼看着曹萍。
曹萍温温柔柔地笑,并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Ok,接下来告诉我registration是什么意思。”
时远告诉了她答案,“登记,注册。”
“The next one,whale。”
“鲸。”
“riddle呢?”
“谜语。”
“Good!接下来请分别告诉我‘成功’的动词名词形容词以及副词形式,和它常见的固定搭配。”
时远依次说完。
曹萍眼光放亮了点,带了点鼓励的神色,时远注意到了,停顿了一下,很遗憾在下一个提问中刹住了脚,没接住这份期待。
“很不错了。”曹萍眉眼弯弯,“你也站着吧,罚抄别忘了。”
时远点了点头。
曹萍便开始新一轮的提问,“来,请告诉我三个‘显然地’……”
时远经过一节课的观察,终于明白一班的人在听到提问时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因为他发现,这位老师提问的风格可真是,别具一格。
她会一直提问到该同学不会为止,什么短语从句时态固定搭配全部用上,最后心满意足让这个人罚站并罚抄。
但往往被罚抄的那个人,也只是某一个短语从句时态或是固定搭配,不会太多。
所以整节课下来,凡是被曹萍女士提问到的人,全都站着了,无一例外。
距离下课还有一分钟时,曹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正在提问的那个学生,依旧温温柔柔地说:“今天提问的很开心,你们开心吗?”
“不开心!”
“嗯!我知道你们也很开心。”曹萍收拾着讲桌上的课本,最后提醒道:“明天之前记得把罚抄的东西交上来哦,现在下课!”
程朝趴在时远的桌面上,有气无力地说:“哎吆我服了,我作文都没背,那么长一篇文章,要抄20遍啊啊啊啊啊,开局不顺啊啊啊啊啊,我恨船长啊啊啊啊啊啊——”
船长是班里私底下给曹萍女士起的外号,因为她总是出其不意地提问,宛如过山车般让人七上八下。
时远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别嚎了,万事开头难。”
“嘶。”程朝揉了揉被打的肩膀,两眼汪汪:“还好有你安慰我嘤。”
时远微微一笑:“以后也会难,难,难。”
程朝:“……”
“不说了,走,吃饭去,再晚一点就剩难吃的了。”
他余光瞄到窗外正说笑的余烬一群人,大喊:“等等我们啊烬哥!”
有人嘲道:“龟速啊你。”
时远并不着急去吃饭,因此对程朝说:“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行吧,那你看着时间,别迟到了。”程朝也不强求,嗖的一下窜出了教室,和外面几个人解释了下,便勾肩搭背地走了。
时远拿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今天的“培优补差”试题。
一班最近实行一个计划叫“培优补差”,顾名思义,培养优生,补习差生。
严重偏科的学生会分别组成一个小组,由各科拔尖的学生作为组长,组长编篡习题下发给组员,当天最后一节晚自习用来给组员讲解、讨论。一周一到两次。
这样,优生对知识点掌握更加透彻,偏科的学生也能将成绩补上去。
一箭双雕。
相对而言,时远更偏科物理一点,于是和另外五个人组成一个物理补习小队,组长是余烬。
他在练习题上划来划去,绞尽脑汁写着演算步骤,草草应付完之后,将笔往旁边一扔,拿着那张纸放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那个位置,然后才去食堂吃饭。
晚上余烬认真批改完六个人的习题后,准备等最后一节课给他们讲解。
这个方法对他来说其实很浪费时间,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呢?所以他尽可能尽心尽力,把每个人的短板和易错点都记录下来,然后再反馈给对方,希望能有所帮助。
学透自己没学明白的知识点,成绩自然而然就能提上去了。
可这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他看着面前摊着的A4纸,有点头疼。
时远错的题可谓是五花八门,类型应有尽有,可能上一次这个题写对了,下次出到类似的题便又错了。
解题过程拐了八百个弯也没拐到正路上。
“明白了吗?”余烬讲完解题思路,侧过头看着某人。
这会儿已经放学了,时远错的题相较其他人多一点,所以最后一个给他讲。
整栋教学楼里估计已经没什么人了,楼上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嬉笑和吆喝,清晰明了。
时远的目光一直落在题目上,并没有停留在余烬身上。听到余烬的问话,他内心在“懂”和“不懂”之间反复横跳。
这道题算是个拔高题,对于物理程度不算好的学生还没到听一遍就懂的地步,但要是说不懂,又会不会平白浪费了别人的时间。
况且…
在他沉默两秒的思考之际,余烬翻了一页稿纸竟又重新讲解了起来,这一遍更耐心也更细致,以至于让时远短暂地错愕了两秒。
但时远也没有打断他,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完,然后弯了弯嘴角,认真道谢,“我明白了,谢谢。”
心里也冒出了一个想法。
隔了几天晚上,余烬批改小组成员的作业时,罕见地发现有一个人全对,这个人还是物理底子很差的转校生。
他找的题全都是易错题或是综合题,对这六个人来说要想做全对应该还是挺难的,但余烬也只以为对方是突然开窍,或是后天努力。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次补习时远都是全对,搞得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找的题太简单了。
直到他看见对方在对着答案往上抄,忽然就明白了大概。
对于想认真学习的人余烬自然尽可能帮助到底,举手之劳而已;而对于这种想走捷径、耍小聪明的,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只不过,这个转校生真的很难让他喜欢得起来啊。
于是,除了校园霸凌和践踏真心之外,投机取巧成了余烬对时远的第三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