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过了路口,烧烤店已近在咫尺,程朝还伸着两只手热情地打着招呼,像只欢快的二哈。
“我说你俩怎么这么慢啊?掉厕所了吗?菜都吃一轮了才来。”程朝一看见他俩就大声嚷嚷,纳闷这两人的大长腿竟然是龟速,摆设用的。
他指了指左边空出的两个椅子,示意两只乌龟快坐。
余烬坐在了较远的那个位置,留出和程朝中间的空位,帮时远拉开了椅子。
“宿命”的人依旧很多,烤炉上冒着热气,驱散了冬天的寒冷。大街上人来人往,过路人频频回首,这是随处可见的热闹。
而对于热闹,时远多多少少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而有点阴影,所以他很少参与。
“你怎么不吃啊?发烧还没好吗?”
飘远的思绪被一道嗓音给拉了回来。时远转过头,一只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时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像冬日里围着火炉烤火时的温暖。他身子往后移了移,离那只手远了一点,然后对余烬说:
“我没事。”
余烬放下手,看了眼他周围没有几根的烧烤签,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说:“你等我一会。”然后起身往店里走去。
程朝注意到,问时远:“他干嘛去啊?”
时远:“你猜。”
程朝:“我不猜。”
时远:“那就别问。”
两人正聊着,那边有人大喊:“盼了这么久,终于把大佛给请出来喽。”
话一出,气氛安静了不少,等着看好戏的占绝大多数。
没提名字,但大家都知道是谁。这话说不上善意,也没有多少恶意,全凭听者怎么想。
“少阴阳怪气了,闭嘴吧,就你事多。”一个女生先回话。
时远看向她,记得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叫孙湘婷。
一旁的程朝囫囵吞枣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一边咳得惊天地泣鬼神一边说:“就……咳咳…就是啊…咳咳咳……吃饭…咳…咳……都堵不上你的嘴…咳咳咳咳咳咳……”
众人:“……”这话说得你自个吧?
孙湘婷翻了个白眼:“你也闭嘴吧。”
程朝:“嘤…”
其他人哄笑几声,又七嘴八舌讨论起了其他事情。
“快八校联考了,好日子到头喽。”
“考试没完了,考完一场又一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大概是你死的时候。”
“滚!”
……
时远冲孙湘婷礼貌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程朝灌了一大杯水,好不容易把咳嗽压了下去,注意到对面绘声绘色却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雷豪,撞了旁边的时远一下,小声道:“还好你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雷豪又在跟一堆人瞎哔哔,我就差上去揍他了。”
“幸亏你跟烬哥一起来。”
时远出神了一会,又听见这位话唠说:“你打人狠吗?要不咱俩套麻袋打他一顿。”程朝看雷豪不时往这边瞄两眼的模样就来气,忍不住摩拳擦掌。
时远笑了笑,凑过去,学着他用气声说:“挺狠的。”
“果然,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程朝一脸我懂的表情。
时远看他:“你又懂上了,懂哥。”懒得评价这只二哈。
余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刚巧看到凑在一起聊天说笑的两人,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时远面前,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时远没有回答,他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时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并不显,又很快消散,然后说:“随便聊聊。”
“谢谢。”
桌子上放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蔬菜粥,白色和青绿点缀,看起来很有食欲,还有一杯水,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凉的,时远没有碰。
余烬:“不客气呢。”
程朝大半个身子探过来,夸张道:“哇塞,二十四孝好男友,好贴心哦。”
时远在那一瞬间希望这只没啥心眼的二哈能如同饿虎扑食般把这碗粥和这杯水一同咽下去再心满意足地把空碗放在他面前,这样他就不用考虑怎么处理了。
可惜,心大的程朝虽然蠢蠢欲动,但最终选择安分守己。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程朝问:“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饭,快吃啊。”
时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程朝:“……莫?”招你还是惹你了?
另一边的孙湘婷一直在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她拍了拍身旁小姐妹的肩膀,说:“快看!他真的好帅!简直长到我心巴上了!”
耿钰顺着他的方向,随口问:“你说谁?余烬?还是程朝?”
孙湘婷回答:“哎呀,都不是啦,当然是时远啊,那俩都看了快两年了。”
她是个十足的大颜控,热衷于欣赏各种帅哥美女。
“你说,我要是加他微信,他会同意吗?”
耿钰了解她的爱好,不自觉点了点头,看了时远一眼,又移开视线,客观道:“你可以试试,毕竟实践出真知。”
“你个死直女,说话好听点会死啊!”
耿钰安抚了一下暴躁的某人,说:“不过我感觉他好像比较喜欢一个人一点。”
孙湘婷支着下巴思考了会,说:“好像是哎,虽然他脾气很好,但是班里除了程朝,也没见跟谁熟络过。”
时远刚来一班那会儿,班里其实私下讨论过他,大多数人见他的第一眼都以为他是那种性子冷淡、不爱说话或者爱装逼的高冷学霸。
可现实恰恰相反,虽然他长了一张略显冷淡的脸,可是笑容放在他脸上又丝毫不违和。
时远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可笑起来又像是冬日的暖阳,让人心生好感,移不开眼。
而他又很爱笑。
谈不上学霸,也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学渣,毕竟能来一中的都不算太差,不过成绩在班里也只是中下游的存在,没有多少存在感,这点倒是让人有点意外了。
如果不是那张脸,就真真正正是一个普普通通、湮没人群的存在了。
但是现在好像就没有多少存在感。
一班的聚会或是集体活动时远从不参加,当然,除非是强制性的。上次的远足活动全班就他一个人没有参加,那几天关于他的流言正盛,班里很多人吐槽他没有集体荣誉感,因此碰见什么事情就不会特意提醒或者想起他,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会相信雷豪鬼话的原因了。
孙湘婷天生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带有一点好感,于是借机问:“时远,你上次远足怎么没参加啊?”
她希望对方可以给个理由,至少能让班里的议论声不那么多。
时远正拿着竹签轻轻戳着桌子上的一个洞,闻言抬起了头,说:“啊,在家写题,想试着把成绩补上来。”
孙湘婷点了点头:“噢噢,学习确实更重要一点。”
一旁的余烬听了回答,认真想了想他最近观察的结果,发现这人好像确实不怎么聚堆聊天,也很少出去打球,一下课就是呆在位置上写题写题写题。
真够无聊的。
他从刚才就发现,时远今晚的兴致好像不算太高,这和程朝偶尔转过来聊天时情绪会高涨那么一丢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多数时间对方都在戳一个洞,不知道是在神游还是在想什么别的事,眉毛偶尔皱一下又很快消散。
偶尔有人将话题引在他身上,时远会回应两声,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照单全收,然后继续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男生们凑在一起聊笑打闹,也有一个人越过一个人去打另一个人的;女生们头对着头说着悄悄话,偶尔有几道视线瞥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又倏地收回。
只有他一个人,与周围的喧嚣吵闹隔离开来,好像怎么都拉不进来。
于是余烬凑近了一点,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忙啊?”
时远停了手中的动作,无厘头地说了一句:“因为无聊啊。”
余烬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注意到时远的左眼眼尾处,有一颗很小的痣,小到靠近了才能看清,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于是掏出手机,很利索地调到二维码界面,说:“加个微信啊,时同学。”
余烬之前尝试过,发现对方有**设置,他加不了,遂放弃。
时远看了他两秒,目光其实并不在他身上,倒像是在想别的事情,片刻后说:“好。”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有些意外手机竟然有电,很少但够用。
加上好友后,时远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干完之后,电量耗尽,即将关机。
他没在意,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思考着这场无聊的热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余烬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捧着手机点开对方的个人界面,时远的头像还是他上次看到的那样,一只端坐在阳台的猫,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昵称很简洁——T.A.D. ,像是什么东西的缩写。
他忽然就想起了曾在笔记本上看到的那句话——
如果时间足够长,我是否能去往远方。
T.A.D. ,time and distance ,时间和远方,时远。
是这样吗?
正想着,手机便来了一条消息。
——T.A.D. 给你转了一笔账。
“?”
“你转我钱干嘛?”余烬纳闷,不是说好了他请客吗?
“我不小心把桌子戳了个洞,”时远拿着竹签指着自己的“杰作”,“赔给老板的,你不是和他认识吗?”
“行,那我等会儿和他说一下。”听了缘由,余烬也就把钱收下了。
“快十点了,我先走了。”时远跟周围几个人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便离开了。
“我也走了,有空再玩。”
“我靠,十点了,我妈该念叨我了。”
“周一见。”
“三十二小时后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