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雾没听时景呈的话。
也几乎从没听过。
他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
而时景呈呢？
他跑出去没多远就泄了气，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喘息，胸口一阵阵地发痛。
他明明气得发抖，可脑子里全是霍清雾刚才的眼神——安静、隐忍，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比骂他一顿更让他心慌。
就在这时，一个他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传入了耳朵：“时景呈。”
他回头看见霍清雾站在那里：“闹够了吗？”
时景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到底凭什么？
他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到底是我在闹还是他在逼我？
“回家吗？”
“不用你管！我偷摸说了不用你管！我让你左拐你为什么不去！”
“我又不知道她家往哪儿走，你知道吗？”
时景呈愣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俩人本来就不顺路，更何况他放学就是道个别，今天才知道原来那姑娘每天都自己一个人回家。
“回家。”，见人愣愣地站在原地，霍清雾轻叹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不回！”
“那你在这儿住下？不给你留门儿了，我困了，要睡觉。”
时景呈皱了皱眉：“我撬锁回去，不用你管。”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你管呢？”
霍清雾轻啧一声，站在原地没走，只是依然盯着人眉心。
时景呈被人盯得有些发怵，不耐烦地吼道：“你回啊！你不是要回吗？我不想跟你动手，你最好别再招惹我！”
霍清雾撸了撸袖子，眼神阴冷：“你要这么说得话，我还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我靠…那么久的兄弟，你非要到这一步吗？”
霍清雾闻言轻笑一声：“你不想办法找人，倒在我这儿吆五喝六比比划划的，居心何在啊？”
“还不是因为你！你现在找过来干嘛？你假心假意地关心人，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要帮忙，结果你就是这么做的？你分明就是为了我来的吧？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看我被搞得团团转你很开心是吧？”
霍清雾无奈地深呼一口气：“她们肯定没事，你相信…”
霍清雾还没说完就被时景呈打断：“屁的相信！我不可能相信你了！”
“那你想怎样？在这儿耗着？等某人欺负完人回来？”
时景呈攥着霍清雾的领子拉近：“你闭嘴！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畜生的话！”
“回家。”
“你凭什么管我！我们只是室友而已，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说，她们都不会有事，你和笪笙三年同学，他很坏吗？”
时景呈轻叹口气：“之前不是，但他现在越来越奇怪了，我怀疑他变了。”
“怎么说？”
“他以前不会骚扰女生，更不会吓唬姑娘。”
“他没有啊，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好，眼神有点吓人，每次来找你他都拉着我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拉着你才能证明自己，可你怎么知道他别的时间来过没？”
霍清雾点点头：“有道理，可他不会随便伤害别人，还有，你就那么笃定他们跟着你同桌来了吗？”
“不然呢？那你说他那话什么意思？”
“你要先搞清楚跟你同桌同路的人是谁，为什么不会是程砚戈？”
“是他又怎样？他俩一个窝儿里的！”
霍清雾无奈地叹口气：“你听我说，笪笙虽然变了，但他不会为了一件事情咬着不放，更何况本来就是误会，两方都互相道歉了，以他的心态，他才懒得计较这些，要是为了报复故意说反，那又太明显了。”
“你凭什么认为他懒得计较？！他分明就是一个锱铢必较、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大恶人！”
“呃…你现在也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你为他说话？我斤斤计较？他分明就是那样的人，你能不能别被他带偏了啊？你一面说不喜欢他，一面要为了他指责我。”
“我没有要指责你，不过你想清楚，他们现在已经都不在这里了，更何况路灯已经灭了，你一会儿再在这儿迷路了，我可不回来找你了。”
“那她们怎么办？”
“你为什么停下？是身体素质差吗？”
“你说的什么屁话！都这时候了还嘲笑我？”时景呈一脸不服气
“因为你反应过来了，你找不到她，前面就是岔路口，你不知道她的家，又不想回去，我说对了？”
时景呈没接话，只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你其实很想我出现吧？只是不想我看到你这副样子。”
时景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混蛋！”
霍清雾无奈地轻叹口气：“我知道，混蛋错了，回家。”
时景呈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又气又臊，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别过脸，死死咬着下唇，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愣是没再骂出一个字。
霍清雾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屁！你把我当什么了？”
“室友啊。”
时景呈跟着人一路往回走，不是因为妥协了，是因为他晚上路痴。
姜柠走到门口，轻轻转过身：“同学，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要进去喝杯水吗？”
“啊？不用了吧，挺晚了，我该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姜柠点点头：“好吧…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出意外的话笪笙明天也要给你带吃的，你要真想感谢得话，把他俩给的东西都分我点就好，毕竟你那么多也吃不完是不是？”
姜柠点点头：“好。”
程砚戈送下人，走出胡同才裹了裹衣服，缩着脖子往回走。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进去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鞋子，看到沙发上躺着的小人儿和开着的电视，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他轻轻走过去关掉电视。
“嗯…”
他找了件大衣把人裹起来抱回房间：“嗯什么嗯？看电视…还吃这么多零食…坏孩子…”
“你坏…”
时景呈一边撑着被子，一边回应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儿：“是是是~你哥坏死了，睡你的吧。 ”
他给人盖好，草草清理了一下桌子就去洗漱了。
笪笙那边就没这么友好了。
俩人一路吵吵嚷嚷地，谁也不让谁，火药味快把整条街都点着了。
“你到底想干嘛？跟着我有意思吗？”江也脸色冷得像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笪笙脸色阴沉沉的，语气又冷又硬，却半步没停：“我顺路啊。”
江也脚步一顿，被他噎得一时语塞。
她确实不知道笪笙家具体在哪个方向，对方这么一说，她反倒没法硬怼。
你少来这套。”江也皱着眉，语气依旧不善，“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笪笙面不改色，甚至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冷意：“哼，我找茬儿？明明是你一直在我后面吧？”
“我走这条路啊。”
“你找茬。”
“有病！”
“随你怎么说。”
“我到家了。”
“进。”
江也愣了一下：“嗯？”
“进去啊。”
“你有病啊！”
“这句话你说了无数遍了，姐姐，你就会这一句吗？我都听腻了。”
江也不乐意了，气冲冲地说道：“我去你家！”
“不欢迎。”
“我也不欢迎你！”
“我不进，就看看。”
江也在一旁快气炸了，笪笙就在那儿吊儿郎当地随口接着话。
江也拗不过他，转身进了家门，“砰”地拍上门。
笪笙也没再往前走，只是侧过身站在门口，听到关门声后往前走了一段儿，从后面的巷子回了家。
后巷的路窄而暗，笪笙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几分钟，才拐进一片老旧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大半，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进了门，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换好鞋默默地洗漱睡觉。
父母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等他，没人问他吃没吃饭，也没人管他几点回家。
程砚戈的家再冷清，至少还有个小丫头等他；可他的家，永远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