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的午后,阳光微醺,宫檐上方泛起了琉璃瓦的光泽。奕承游走在宫道里,卫寿跟在后面,抱着一个蹴鞠自顾自地地玩耍着。“四哥,等会蹴鞠比赛,你可不要让着我呀。”
他转过脸宠溺地笑了,“我的弟弟,球技自然是第一的,还需要我让?”
卫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忽然他不小心将球踢到了远处,对着来人就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喂,快把球踢过来。”
对面的女孩愣了愣,好大胆子敢有人使唤她,简直不要命了!她瞄了一眼跟前的蹴鞠,向着那个胖墩墩的男孩翻了个白眼。
“这位妹妹,可否将球传来。”
她再次抬眸,见这清脆的嗓音来源竟是一位翩翩少年,约莫十二岁的模样,他清冷矜贵,温致如玉,英挺的墨眉下狭长的眼睫像是破茧的蝶,优雅而缓慢地向上舒展着,黑色的瞳孔流转漆亮,皎若星辰,仿佛能驱逐一切的黑暗与悲伤,使人移不开目光。
这时夕阳斜照,浅薄的光芒拂过巍峨的檐角,斜斜地撒在那少年挺拔的身上,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这一刻,赤月有些呆了,竟忘记了时间!
“公主?”身后的银儿轻唤了几声,回过神的她局促地低下了头,捡起地上的蹴鞠,欣喜地递了过去,“是四皇兄和六皇兄吧,我是赤月。”
卫寿接过了蹴鞠,挠了挠头,疑惑地望向了奕承,“四哥,赤月是谁?”
“赤月呀!她可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哦。”轻盈的语调温柔似风,极尽柔和,使得她暗自欢喜,娇滴滴地笑道,“皇兄知道我?”
他微微点头,“听说赤月这个名字还是父王亲自取的呢。”
骄傲的她有些沾沾自喜,“没错。当年母妃诞下我时,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如冉冉升起的朝阳,父王便给我取名为赤月,意为高高在上的朝阳,使人仰视。”
卫寿撇了撇嘴,谁是父王最宠爱的公主,他才不感兴趣呢。“四哥,蹴鞠赛快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皇兄准备去比赛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奕承,清亮的眸子分外有神,他淡淡一笑,俊朗的眉目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温愠。“是呀!那皇兄先行一步了。”
赤月甜甜一笑。
半月后,大殿的中央姬襄正襟危坐,庄严肃穆的脸孔如刀斧般削薄锋利,嘴角一扯,眼角的皱纹激起了千层余波,饱经岁月的风霜。他鼓了鼓掌,随着高亢激昂的曲调,舞姬们卷起长长的水袖聚拢起来,折腰回旋,转而又缓缓散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一曲舞罢。
子建起身走至殿内的中央,作揖道,“今日父王寿辰,儿臣祝愿父王天下祥和,福寿如意。”他示意身后的内侍献上一件精致的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块鎏金嵌玉祥云纹玉如意,羊脂白玉,温润光滑。
“好好好。”
“大王,太子的礼物很是贵重呐!”坐在旁侧的王后虞灵衣身穿百鸟朝凤服,梳着朝天髻,一派雍容华贵,忍不住夸奖道。
姬襄轻嗯一声,很是满意。
不甘落后的申奢旋即命人打开画轴,一幅丹青水墨扑面而来,上面峰峦峭立,松柏茂密,几只仙鹤翘首挺立,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傲姿。“儿臣祝父王松鹤延年,万寿无疆。”
“嗯,申奢的画技大有进步呐。”姬襄给予了肯定的目光。
“多谢父王谬赞。”
按照以往的顺序,此时该轮到了赤月献礼,不料被对面的九梦抢先一步,她与子健皆为王后虞灵衣所出,身份高贵,是荆周名副其实的嫡公主,自幼就与赤月不和,什么事都要争个先来后到。
“父王,听闻您年轻时酷爱收集砚台,九梦命人寻了好久,才得此物,特此献上。”她捧着黑色的砚台站在殿内中央,精雕细琢的砚身宛若山峦峰林,栩栩如生。
眼尖的大臣认出了此物,惊呼一声,“这难道就是世间难求的墨山砚吗?听闻只需在里面点上一滴水,数日都不见散去。”
“不错,确实是墨山砚。”其他人也随声附和着。
“果然是砚中的极品呐!”
九梦得意地斜睨了赤月一眼,高傲地向着王位上的父王,颔首道,“九梦恭祝父王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嗯。”姬襄捋了捋胡须,示意她快快坐下,随后又将目光瞟向了赤月,不禁好奇,“今年赤月为父王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赤月神秘地笑了笑,“父王,今年赤月的礼物虽不及皇兄们那般别出心裁,也颇值得观赏一番。”
“哦?”
他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只见她拍了拍手,示意两名内侍抬进来,此物体积硕大,外面罩着一层黑布被严实地包裹着。
坐在一旁的九梦轻蔑地嗤笑道,“故弄玄虚。”
随后赤月随手一掀,一座五彩斑斓的珊瑚礁闪闪发光,呈现在众人的面前,惊得他们差点掉了下巴。“赤月在此,恭贺父王长命百岁.....”
“六皇子到。”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在了殿门口,胖嘟嘟的卫寿快步跑了过来,低首叩拜后,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素色锦盒,欣喜道,“今日是父王的寿辰,儿臣祝愿父王福禄无量,寿比南山,这是儿臣前阵子跟老师习得的千字文书笺,希望父王喜欢。”
内侍连忙将锦盒呈上,姬襄打开一瞧,颇为欣慰,“原来寿儿都识得这么多字了。”他期待性地往门槛又望了望,仿佛在等待着谁?“奕承呢?他怎么没来?”
“四哥,没来吗?”卫寿眨了眨眼,满脸的迷惑。
顿时姬襄的脸铁青,整个氛围也变得异常冷凝,他盯着殿外许久,迟迟不肯动筷,面面相觑的众人都不知所措。旁侧的虞灵衣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在耳畔轻声提醒了一句,“大王,皇子和群臣们都等着呢,寿宴的吉辰误了,可就不好了。”
“嗯,开宴吧。”他沉闷地饮了一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此时帘卷西风,幽香沁人,奕承趴在阑干处,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无心熟读,想着这会在朝阳殿,众人应该都在想方设法地讨父王的欢喜吧?因为自古以来,君王的寿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家宴,而是一个权利地位角逐的修罗场。
“奕承哥哥。”
他回眸一瞟,一个粉色衣裳的女孩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向他飞奔而来。笑意盈盈的白离希来到他的跟前,亲昵地圈住了他的胳膊,微撅着嘴巴,娇羞的怒嗔,“奕承哥哥,你回来,怎么也不找我玩呀?”
他干笑一声,迅速地挣脱了她的束缚,身子往一旁挪了挪,有意识地疏离了几分。“你怎么进宫了?”
“听我爹说你回来了,所以趁着大王的寿辰,我就进宫了。”她仰着脸,菲薄的双颊莫名地飘来两朵飞云,神情也变得有些忸怩,“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每天都很想你。”
他尴尬地笑了,“我和卫寿也很想念你。”
“真的吗?”
满眼星光的她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身体又不自觉地向他的旁边靠了靠,“那我以后经常进宫来看你,好不好?”
奕承微愣,不知如何搪塞时,她撒娇似的攥紧他的腕子,拼命地摇了摇,“好不好嘛?”
无奈的他暗自苦涩,扶了扶额,快要被她摇出脑震荡了,“好好好。”
“奕承哥哥,你真好!”她圈住了他的臂肘,额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他那坚挺的肩膀上,嘴巴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想要抽离,怎奈被她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