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午时分,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不停。
屋内却一片肃静,神色冷峻的奕承阴沉着脸,鹰隼的眸子深邃漆亮,幽幽地泛着微怒,他扣起食指敲了敲桌案,不怒而威。“没找到?”
几名属下默默低着头,不敢言语。
此时樊齐从外面急忙走了进来,颔首作揖,恭敬地禀报,“公子,打听到了!原来卷姑娘失踪那日,有人在坟台山附近看到了王子余归。”
他瞳孔骤然一缩,“余归?”
“是。属下按照这个线索继续追查,发现他与卷姑娘早已积怨,在上一次抢焚玉香时,另一波黑衣人正是他派去的。”
“竟是他!”那日他从敖若手里夺走焚玉香后,正打算离开,无意中发现林中还有一波黑衣人蠢蠢欲动,他不得不带领属下折返营救卷耳,导致焚玉香焚毁。
居然是余归搅了他的好事!
他厉声喝问,“后来呢?”
樊齐娓娓道来,“后来说是他集结了一伙地痞流氓,埋伏在坟台山下,趁机截杀卷姑娘.....”
心神不安的他眼底闪过一层惊慌失措,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询问,“再后来,怎样?”
“说是卷姑娘撞入了毒障内,生死不明。”
稍微松了一口气,真怕她发生了什么不测,否则他将怀揣一辈子的内疚,过意不去。不对!什么?“她撞入了毒障?生死不明?”
樊齐肯定地点头,“属下派人找过了,可山里的雾气实在太大,恐怕......”
“我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阿爹是因自己的疏忽才被红裳射杀的,如今他只想弥补,减轻一些愧疚感。沉思了片刻后,他转身定定地望向樊齐,“你即刻传信给他,我需要暗影的力量。”
樊齐极其不悦,“公子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要动用暗影。”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语气淡淡的他,嘴角明显地挂着一丝发自肺腑的笑意,缱绻微妙,“你尽管传信给他,这一次算是我求他的。”
“公子......”
“快去。”
“诺。”樊齐无奈地答应,传信给荆周那位高高在上的王。
很快暗影传来情报,说在九州以西有个叫瓮城的地方,来了一位外地女子,与奕承信笺中所描述的大致相符。
得知消息后,他率领着数名属下,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瓮城。
瓮城,位于九州与西境的咽喉之地,因形圆似翁而得名。这里属于灰色地界,没有朝廷,没有官府,城中一切事务皆由几名权势滔天的富贾所掌控。
这日奕承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姿容皎洁,温润如玉,胸前挂着几串硕大浑圆的琥珀项链,生怕别人不知他佯装商贾的身份。“确定她就在这里?”
“情报上说,有人将她带到了瓮城。”
他径直地游走着。
跟在后面的樊齐总觉得这城中怪怪的,不禁拧眉纳闷,“这街上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谁知话音刚落,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几位男子浓妆淡抹,妖艳可人,惊得他僵住了脚,“这男的怎么......”
奕承回眸,笑了笑,“这是花奴。”
“花奴?”他满脸的问号,什么鬼?
他开始解释道,“花奴,顾名思义,就是在花楼里专门靠卖弄身体,来吸引一些富人的打赏,获取财富。”
还有这种职业?樊齐不得不感慨,果然与我们中原习俗不同呐。
半饷后。
他们来到了落脚的客栈,客栈的老板名为芙娘,是位风韵犹存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见这一行人面生,便热情地上前招呼。“几位爷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呀?”
樊齐从腰间掏出几锭金子,直直地扔给了她,“这个店,我们包了。”
两眼冒光的她立即为他们引路,“几位爷楼上请。”
来到二楼后,奕承走进一间房,环顾了一圈,见屋内的摆设清净素雅,颇为不错。芙娘则关上门,敛目低眉,毕恭毕敬地作揖,“公子。”
他缓缓侧过身,略微惊奇地盯着她,“你知道我的身份?”
芙娘笑了笑,“昨晚接到主上传来的信笺,说公子要来,特意嘱咐属下一定要好好照顾公子。”
没想到潜伏在瓮城的接线人,竟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既然如此,他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她在哪?”
“那姑娘,现今就在城中最大的花楼里。”
“花楼?”
她见公子满脸的紧张,便打趣道,“公子放心,姑娘一切安好。”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夜晚,花楼又开始了钟鼓馔玉,莺歌燕舞。
大厅的中央,花姬们蒙着面纱弹奏着月琴,花奴则穿上艳俗的服饰,抹上浓厚的妆容,跳着欢快而性感的胡舞。
瓮城本是沙漠绿洲中的一座荒凉小城,后因商贾往来于此,女子尚少的缘故,这里渐渐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审美,凡富贾者喜男色!
花奴由此应时而生,他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男孩,因没饭吃,家中便将他们卖身于花楼中,穿上女子的服饰,打扮得花枝招展,以供有钱的商贾玩乐,来获取食物与金钱。
几杯薄酒下肚,索然无味的奕承趁人不注意,从大厅偷偷溜进了后苑。
这时屋内无所事事的卷耳趴在窗边,托着腮,除了冥想,还是冥想。
当当当——
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她立即起身,打开门,“华央,你怎么来了?”
他眉目如画,妖魅无双,托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示意她打开,“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嗯?”
“拿去,试试。”
一脸迷惑的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一串质地上等的琉璃项链,“好漂亮啊!”
“那我给你带上。”
“嗯。”
他捏起项链,走到她的身后,一脸宠溺地为她戴上。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颗颗浑圆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不由得想起前些天他送的玛瑙手串,绯红的珠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如晚霞一样纯净,澄澈。
如此贵重的礼物,着实令她有些不安,“华央,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他眉眼浅笑,自成一派风流韵色,轻轻地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在耳鬓,伸长的手臂顺势搭在了她的肩上。“因为我是男人啊,当然要对女人好啊!”此时窗帘后侧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引起了他的警惕,“谁,出来。”
“唉!没想到发现了。”奕承眉眼上挑,散漫地从屏风后侧走出,卷耳转身回望,眉眼一弯,睫毛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奕承,怎么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们认识?”
“是啊,他是我......我的一个朋友。”
华央缩回了胳膊,见此人气度华贵,姿容俊美,便礼貌性地颔首作揖,“原来是卷耳的朋友,在下华央。”
奕承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望向她这身异域风的打扮,酸涩的语气中有些微怒,“早知道你在这里过的挺好,我就不来了。”
面露尴尬的她,嘟囔了一句,“来都来了,还说这些作何?”
“我......”被怼得的他哑口无言。
华央愣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两人谈笑,有些低落的他寻了个台阶。“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卷耳点点头。
“看来他对你不错嘛。”奕承四处张望了一圈,见屋内清静典雅,玲珑别致,比他住得客栈还要好!
“羡慕吧!”她故意伸出藕白的皓腕,露出十几串光滑透亮的手串,得意地在他的眼前炫耀一番,“好不好看?我跟你说,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一大颗的琉璃呢。”
他撇过脸,嗤之以鼻,“华而不实的东西。”
嗯?怎么华而不实了?
一头雾水的她紧锁住他的眼,他却来回躲闪,飘忽不定,“你总盯着我,作何?”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呀?”不知道为何这次见到他,他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惆怅,总觉得他有心事。
他敛了敛神,微微抬眸,一见到她脖子上那串琉璃项链就碍眼,随手给她扯掉了。“那个华央,你知道他的底细吗?就随意要人家的东西。”
“我知道呀!他说了,他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为了讨生活,才迫不得已在花楼里的。”
呵呵!“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呀。”
“他救过我,没,没必要骗我吧。”
“我看他举手投足间并非像穷苦人家的孩子,他对你好,说不定在谋划着什么呢。”他铁青着脸,言辞间也愈发得犀利,“你最好离他远点。”
“你怎么一来,就挑人家的不是。”
“我是再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轻哼一声,背过身去,“人家对我好,你说是在谋划着什么,那你呢?你接近我,又在谋划什么?”一来就责备自己,一点也不关心自己!
“我好心提醒你,倒是成了我的不对了?”一想到刚才那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就暗自不爽。
她扬起脸,回身怔怔地盯着他,“好心?你若是真的关心我?我阿爹死的时候,你在哪?我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哪?”
“我......”
面对她倏然的指责,抱怨,委屈和失落,有些内疚的他呆滞地注视着她喷薄涌出的泪水,颗颗晶莹滚烫,旋即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呢喃道,“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难过的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前,一想起阿爹惨死的画面,眼泪就止不住地外流,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缓过神,慢慢挣开了他的桎梏。
奕承见委屈巴巴的她红着眼,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好了,别哭了!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乖乖地嗯了一声。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真的来找她了,华央也答应放她出去玩了!
挣脱束缚的她游走在大街,左手捏着一张饼,右手拿着一根烤串,美滋滋地吃着,颇为惬意。“奕承,多亏了你,要不然华央肯定不放心我一人出来的。”
他猝然滞住了脚,回眸望去,她全身罩着一件黑袍,头上裹着黑纱,除了露在外面的两只眼,谁还能辨认出是个女子呢?
“我们去那边看看。”她亲昵地拉起他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忽然路中冒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拦住了他们,“两位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
卷耳见他衣衫褴褛,怪可怜的,随手将手里的馕饼全给了他。
“谢谢姑娘~”
那乞丐一番感激涕零后,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咀嚼着。
奕承淡漠地一瞟,见那乞丐的臂膀处纹着一块若隐若现的刺青,他的心中不禁狐疑,这个狼图腾不是北戎贵族才有的吗?
卷耳见他愣怔了半天,晃了晃,“想什么呢?”
回过神的他干笑一声,“哦!没什么。”
“那我们去那边。”她指向了不远处的小摊正表演着精彩的牵丝戏。
他点点头。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将她送回花楼。腿脚有些发麻的她回房休息时,却瞥到长长的走廊尽头,华央行色匆匆的,不知在作何?
好奇的她跟了过去。
谁知他来到了一间阴暗的屋内,衣袖一甩坐在横榻,几名属下俯首帖耳,昏黄的光线印在他阴柔妖冶的脸上,显得格外绝艳逼人。“十年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旁侧的属下狐疑道,“公子,有何计策?”
胸有成竹的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要将‘它’交出去,便能换回自由。”
它?它是何意?趴在窗边的卷耳侧起耳朵熨帖着,不知是不是逛了一天的缘故,精神有些疲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华央眼神一变,紧锁住窗边那个浅色的人影,“谁?”
反应过来的她想要逃离现场,却被他的属下逮了个正着。
华央疾步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是她后,冷鸷的脸瞬间变得诧异起来,“卷耳?”不等他先开口,她抢先一步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嗯?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令所有的属下都退下,温柔地笑道,“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别岔开话题。”
他敛起了笑容,故作轻松的语气,“我的身份,你不是知道了嘛?我自幼出生于穷苦人家,不幸委身于花楼里......”
可刚才他在屋内密谈,那几名属下对他额手称庆,再加上奕承之前也说过,他举手投足间并非穷苦人家,这让她不得不防备起来,询问起这段时间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那日我被人追杀,无意中撞进了毒障,你为何却没事?”
他淡定地立在那,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目光缓缓地瞟向了远处,落寞与迷惘凝在湿润的眼底。“看来,是瞒不住了。”他捏起腰间悬挂的一块鹿纹羊脂汉白玉玦,幸好有它,才能穿过层层毒障。
嗯?何意?
神色彷徨的他又接着道,“这枚玉佩,是我家族身份的象征,能够使佩戴者百毒不侵。”沉重的记忆被缓缓撕开一道口子,低沉凄惘的声音令人感到压抑,“我本是宛丘国的世子,臣民皆称我为公子华央,而在十年前的某一天,我的国家为上林所灭,父王母后皆被屠戮,而我也被施以黥刑,后来侥幸,逃到这瓮城。”
他细瘦的手指不经意地抚摸着眉梢处的火焰流云图案,那是黥刑留下的印迹,猩红的刺眼,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黥刑是最残酷的刑法,是奇耻大辱!
无法立足的他只能四处逃窜,蜗居在这小小的瓮城里。
为了活下去,他舍弃了那一身尊贵的骄傲,苟且做一名卑贱的花奴,靠身体不断取悦与攀附,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忘却身份,忘却责任,忘却他本该拥有的清高与孤傲!
如今再提及这不堪的过去,如同触及他的逆鳞。
心思单纯的她不由得惭愧,“抱歉,我......”
他慢慢转过身,微微一笑,“你不必说抱歉,更不必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因为我不需要别人施舍可怜。”
“我不是施舍!”
“那就是不屑了!”他的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以言明的自卑。
卷耳立即反驳道,“我只是感到悲哀。”
他扬起脸仰天冷冷一笑,凄厉的眸光慢慢瞟向她,“悲哀?你可知你所谓的悲哀也只是短暂的喟叹,还不如那嗟来之食,至少可以果腹。”
曾经他也不止一次地同他的那些主人说过自己悲惨的身世,得到的不过是他们的一声叹息罢了,于他而言,他最不缺的便是旁人的怜悯!
“我不是你那个意思......”
她还想再解释一番,却被他无情地打断,“够了!”
他转过脸,莫名地和颜悦色起来,“卷耳,你我皆是命运轮回上的棋,注定羁绊一生,请不要离开,好吗?”
“可我已经答应了奕承,明日同他一起离开。”
“离开,去哪呀?”他凄婉尖锐的声音倏然提高了一节,妖冶的脸变得恐怖扭曲,令卷耳感到心惊胆寒,“华,华央,你怎么了?”
他猛地推开了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幽怨的眼神夹杂着深深的嫉恨,“你喜欢他,对不对?”
她连忙脱口而出,“才不是呢。”
“少骗我!”他怒吼一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脸,平静地直摇摇头,“既然我的爱无法留住你,那么就用你,来换取我的自由吧。”
茫然失措的她不懂他是何意?
“来人呐!送姑娘回房。”
“是。”两名属下立即拖起卷耳往房间里拽,她挣扎了几下,大声地质问,“你到底要干嘛?”
华央冷哼道,“这是你逼我的!”
次日清晨,客栈的老板娘芙娘火急火燎地撞进房间,将刚打听的消息和盘托出,“公子,不好了,姑娘恐怕走不了。”
奕承刚收拾好包袱,准备今日启程,听到这个噩耗,不由得晴天霹雳。“发生了何事?”
“属下也不知,说打今个起,花楼开始整顿,暂不接客,如今那里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察觉不妙的他思考了片刻,郑重道,“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旁边的樊齐询问道,“那卷姑娘怎么办?”
他旋即从腰间拽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交付到樊齐的手上,“待会你找一个脸生的小厮,务必将此物送至华央的手里。”
“诺。”
这时花楼后苑,眉目缱绻的华央正躺在横榻,拎着一串葡萄,饶有兴致地吃着。前来的小厮将信物双手奉上,漫不经心的他接过来,随意一瞅,猛然坐起身,反复摩挲着一番,青白螭吻纹环形玉佩,此乃荆周姬家的饰物。“是谁给你的呢?”
小厮答道,“是一位公子。”
“他人呢?”
“小的不知。”
话罢,神采飞扬的奕承一袭浅黄衣衫淡雅如菊,从回廊处款款走来,“是在找我吗?宛丘华央。”
他惊愕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如常,薄唇邪魅一挽,曼妙的声音清脆如琉璃,“你是荆周公子?”颇为意外的他随手将玉佩扔到奕承的手里,“你是为她,来的吧?”
奕承从容地将玉佩挂至腰间,淡然笑道,“不错。你若放了她,我公子奕承可以保证,给你想要的一切。”
华央觉得莫名地好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颀长而立,漆黑的眼眸如暗夜飘忽的星辰,光彩熠熠的,“宛丘华央,你不会以为没有任何准备,我敢来瓮城?”
嗯?他知道我的身份?“你调查过我?”
“你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以我荆周公子的身份,再加上是上林的座上宾,只要我与上林公子姜允说,不再勒令追捕你,还你自由身,从此中原各国任你通行。”
华央沉思一会,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只要放了她?”
“不错。”奕承信誓旦旦的样子。
考虑了半饷,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倏地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大喊道,“公子不好了,花楼前庭里来了很多家奴,说什么杀人偿命,要通缉你呢?”
自己杀死富贾之事,怎么会被人知道?
接着又跑来一个小厮,道,“公子不好了,东厢房着火了。”
“着火?那还不赶快灭火。”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搅得他心神不安,等回过神来,一转身却不见了公子奕承的踪影了,“坏了,声东击西,你们快去西厢房。”
“诺。”
等他们赶到西厢房时,房门上的锁早已被砍断了。
愤怒的华央大声怒吼,“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逃了。”他伙同一群属下在花楼前庭与富贾的家奴扭打成一片,试图逃脱出来。
而这时,奕承早已拎着卷耳来到了郊外树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说你身上背的什么呀?”一路上咚咚地乱响。
“没,没什么?”她眨了眨眼,干笑了一声。
奕承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包袱里肯定装了什么东西,“拿来。”
“什么呀?”警觉的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包袱,“你想干嘛?”
他轻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抢过她的包袱,拆开一看,嗤!好家伙!怪不得她跑得这么慢!包袱里全是贵重的金银器物,还有首饰!
她哂笑一声,嚅嗫道,“这可不是偷啊!是人家送我的礼物,我怎能好意思不收呢!”
“都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这些东西。”
“我......”她慢慢地低下头,微撅着嘴,“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既然不喜欢,我少拿一些,便是了。”
“哼!他的东西,一件也不许拿。”
眼巴巴瞅着这些值钱的东西,想一想,丢了多可惜呀!尤其是那串流光溢彩的琉璃项链,她始终割舍不下,“我就拿这一件,总行了吧。”
“放下!”
她的小手还是不安分地慢慢地捡起了那件琉璃项链,“就一件,又没什么大不了。”
“不行。”
“为什么呀?是他送我的东西,又不是你的,我为何不能拿?”
面色微冷的他直直盯着她,缓了缓神,“你真喜欢那件项链?”
她点头如捣蒜。
“好!”他微微一笑,弯起腰拾起那串项链,握在手心里,瞬间变成了白色粉末,气得她整个脸都绿了,画个圈圈诅咒他。
他挑唇一笑,斜长的眼角流动着笑意。“你若真心喜欢,跟我去上林,别说是琉璃项链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真的?”霎时她的气全消了,欣喜不已。
“嗯。”
这笔交易划算,于是心一横果断舍弃了沉重的包袱。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赶在落日前与樊齐等人成功汇合,谁知还是被华央一行人追了上来,他大喊一声,“公子奕承——”
奕承回了回头,没想到这么快被找到了。
“我说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喊得我真恶心!”
“你——”
他继续挖苦道,“好得你也是皇族的后裔,靠卖弄身体来取悦那些富贾,还真是委屈你了,也不怕丢了你们列祖列宗的颜面,这就是你们宛丘人的气节?”
华央紧咬着牙,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颜面,能值几个钱?出生在这乱世,我一个落魄世子能苟活到今天,实属不易。你跟我提颜面,你不过比我命好,投胎到了荆周姬家,不然你与我有何不同?”
“我可不会靠色相来取悦人。”
忍无可忍的华央抽出腰间极软的银剑,腾空一跃,直直地向他逼来,樊齐连忙抽出长剑避开了他的剑芒,身形如弧的华央双脚勾住树,凌空比划了一个招式,轻盈流畅的剑术自成一段飘逸出尘的风度,在半空中扭打了好一阵。
鉴于此处是对方的地盘,不宜久战,奕承抱起卷耳跃上马,打算先行离开。
华央想要上前阻止,苦于一直被樊齐纠缠,分身乏术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奕承将卷耳带走,他咬牙切齿道,“卷耳,你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