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没找到?谁说一定会找到的?”前庭的气氛格外冷凝,纪南王孟臼勃然大怒,派了数十名勇士前去幽冥湖畔寻找药引,却只有她一人归来。
卷耳跪在地上,瑟瑟地不敢回话。
“以本王看你就是纯心蒙骗,来人呐!将这两人拉出去,砍了。”
丁念吓得浑身直发抖,立即求饶道,“大王,饶命呐。”
侍卫们拖着两人就往外拽,谁知这时脸色十分憔悴的仲胥来到了前庭,丁念眼珠子骨碌一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大王子,求你救救我们呀!”
仲胥见势,摆摆手,“慢着。”
他也是刚听说派去寻找药引的人,只有卷耳一人归来,害怕父王会降罪于她,他拖着羸弱的病体毅然来到了这里。
一听声音,孟臼转过身来,原本怒不可遏的脸瞬间喜笑颜开,“胥儿,你怎么来了?”
默然不语的他彭地一声纵身跪地,气若游丝地恳切道,“父王,你就饶了他们吧。”
孟臼十分不解,“胥儿,你这是怎么了?他们没有尽心寻找,你怎么还替他们求情?”
他微微扬起脸,灼热的眼神里划过一丝落寞,黯然苦笑道,“儿臣这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取不取回无根花,都无法改变我的宿命。”
这番话着实刺激了孟臼敏感的神经,更令他心如刀割,“你是父王的儿子,是天之骄子,父王不许你说丧气的话,他们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必须死。”
“父王......”
“胥儿,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就安心养病,父王一定会治好你的!”接着孟臼眼神凛然一瞟,怒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拉出去砍了!”
“诺。”
侍卫们继续拖着两人往外拽,眼瞅着形势不妙,仲胥旋即拔出旁侧侍卫腰间的佩刀,架在自己的勃颈处,吓得孟臼心惊胆裂,“胥儿,别冲动!快放下刀,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卷耳,又坚定地望向父王,“父王,今日他们若是死了,儿臣恐难苟活于世,求,父王饶恕他们!”
“胥儿——”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明晃晃的刀刃在他的颈间划出一道猩红而绚烂的痕迹,吓得孟臼倒吸一口冷气,最后不得不答应,“好!父王答应你。”
这时仲胥才敢放下手中的佩刀。
脸色阴沉的孟臼斜睨着门口的两人,厉声咆哮道,“还不滚——”
“诺诺诺。”
回过神的丁念赶紧拉起卷耳消失在了眼前,回到住处后,他连忙关上门,又顺势插上了门栓。“丫头,快,赶紧收拾下包袱,咱们连夜就走。”
“走?”
“对呀!趁大王现在还没反悔,咱们赶紧走。”
“可我们能去哪呢?”都怪自己!要不是自作主张用无根花去救奕承,大王也不会恼羞成怒,阿爹也不至于连夜逃走。
“天大地大,哪不能去?”此时他已经将值钱的东西统统打包好,可忙乎了半天,他才发觉今日的丫头有些不对劲呢?“丫头,还愣着干嘛呀?赶快收拾东西呀!”
忸怩了半饷,她才吞吞吐吐道,“阿爹,我......对不起!其实我找到了无根花,只是我用它救了旁人。”回想在幽冥湖畔的遭遇,最后若不是樊齐发现了奕承发射的信号,将他们从树洞救出,恐怕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什么?”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禁纳闷,“那人是谁?”
“是......奕承。”
好熟悉的名字呀!可想了半饷,他才豁然开朗,原来是之前身中炼狱花之毒的那小子,“就是上次,那个从荆周来的小子?”
她怔怔地点头,“嗯。阿爹你不知道他当时......”
“他怎么了?哼!”一提那小子,他就窝火。
可她并未注意他眼底的鄙夷,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他当时中了蛊,快要死了,我才用无根花救了他的。阿爹你知道嘛,原来他身上的蛊,是一种名叫血咒蛊的蛊虫,还会一代传一代呢!”
什么?血咒蛊?
顿时,神色慌张的他略带恐惧,眸光锐利地逼视着她,“他是不是姓姬?”这猝然的举动着实令她有些错愕,愣怔地点头,“他姓姬,名奕承,自幼被送去上林当质子......”
荆周姬家!怪不得第一次见那小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凛不可犯的威严,原来是荆周公子!哼!他冷着脸又细细盘问,“那他可知你会巫术之事?”
“不知。他当时昏迷了,我才敢使用禁术救他的。”
“嗯。记住以后不可再使用巫术!”接着,他又厉声嘱咐了一句,“还有,以后不准和荆周姬家有所牵连,听到没有?”
卷耳很是疑惑,“为什么呀?”
他眼底的褶皱一颤,汹涌出错综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冷哼道,“荆周姬家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叫我爹。”气得他甩袖就要离开,卷耳急忙拉住他的胳膊,讨好地嚅嗫着,“好嘛!阿爹,你别生气了,我答应你便是,我以后再也不会使用巫术了。”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
日暮时分,西边的余晖散尽了光芒,盈盈水雾顺着窗沿渐渐笼了上来。
奕承横躺在软榻处浅眠,双眼微阖,朦胧中那个模糊的倒影又逐渐清晰起来,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淡淡的如皎月般明媚。他这是怎么了?这些天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晚春梦里的女子,温香软玉,清幽动人。
他的唇畔不经意地噙起一抹温柔,狭长的眼睫缓缓掀开,眸光清隽疏远,却透着烟笼薄纱般的凄迷与清明。
一名大夫俯在旁侧为他包扎伤口,又探了探脉,不禁震惊。
樊齐在一旁询问,“怎么了?”
“公子体内的蛊像是被压制了。”
“压制?”
“不错。”那名大夫觉得很是奇妙,又很欣喜,“无根花不愧是奇花,竟能压制这蛊虫,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诧异的同时樊齐不由得为公子高兴,谁知他倚在软榻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送走了大夫后,樊齐刚踏进屋,背后就传来了公子清冷的声音,“事情办好了?”
“嗯。”就在刚才出门的刹那,他利索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迟疑地刺死了那名大夫。此事关系到公子的性命,也涉及到荆周姬家的秘密,他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奕承翻了个身,眼睛迷离地凝视屋顶,开口道,“樊齐,你说一个人的容貌会和湖里的影子不一样吗?”
嗯?公子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属下从未见过。”
他侧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见过。”甚至有些得意,更想一探究竟了。他坐起身,收起眼底的愠色,声音微冷道,“樊齐,去帮我查一个人。”
“何人?”
“丁念。”
丁念?那不是卷姑娘的阿爹嘛?公子为何要查他?纵然有些疑惑,他还是依照公子的指令行事,很快在杏庐的周遭布署了一些暗线。
这日丁念正悠闲地躺在前堂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门口来了一位老妇人,搀扶着个面黄肌瘦的小伙,两人慢吞吞地走进药铺里,“大夫,求你快救救我的儿子吧。”
见有人上门求诊,丁念立马放下茶盅,为小伙号脉。
渐渐地,他的脸色愈发得紧绷凝重,犹如愁云惨雾萦绕在眉间,不禁问道,“你最近可有吃什么东西?”
小伙虚弱得快要昏厥,根本答不上来。
倒是旁边的老妇人恍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大夫,前几日我儿上山砍柴,见到一只雪貂出没于山林中,便将其捕获,带至家中熬成汤汁,貂皮又制成衣,谁知今日他就这样了。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丁念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略有所思地喟叹,“他是中蛊了。”
蛊?老妇人一听是蛊,差点也晕了过去。“这可咋整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九代单传啊,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儿的性命呐。”
说着说着她声泪俱下地要跪下,丁念连忙扶起她,“你快起来。”
“大夫,求求你了。”
他思索了下,指了指后堂的方向,“那就将他暂且安置后堂吧。”
“多谢大夫。”
老妇人将儿子搀扶后堂后,丁念安慰了几声便让她回家等消息。
望着病榻上面色如蜡的小伙已经神志不清,再不医治的话恐怕性命难保,思忖了半饷后,他大臂一挥,五根极细的金色丝线自袖中飞出,缠住了小伙的四肢和颈部,他指尖轻抚住丝线,探了探,果然是中了蛊!
他侧过身,一手捏住五根丝线,另一只两指并拢比划出一个诡异的招式,一股黢黑的气流绕着丝线窜进了小伙的四肢,顺着血管的脉络,将那只刁钻古怪的蛊虫逼仄在胳膊处。
正打算下一步时,门扉突然被推开,卷耳大喊一声,“阿爹——”谁知床榻上竟躺着一具惨白惨白的尸体,阴森森的,吓得她僵住了脚,再仔细一瞧,原来不是尸体,是人!
“阿爹,那人怎么了?”
丁念瞟了一眼小伙,叹了叹,“中了蛊呗!”
“何蛊呀?”
“蚀肉蛊。”他急忙收起手中的丝线,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洁白如玉的瓷瓶,打开瓶盖,一只肥硕的古怪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钻进了小伙的腕间,“这是阿爹专门豢养的吸血螅,将它放入他的体内,便能将那蚀肉蛊悉数吸尽,到时再吃几副方子,应该没啥大问题了。”
卷耳站在一旁,见小伙年纪也不大,“他怎么会中蛊呢?”
“还不是嘴馋惹的祸!前些天上山捕获了一只雪貂,他带回家剔骨炖汤,剥皮制衣,估计是那时染上的。”话罢,他点燃一根香,反复在小伙的腕间熏染,须臾,那只吸血螅便从小伙的血脉里窜了出来,爬回了瓷瓶。
他望着手里的瓷瓶,略带可惜地哀叹,“还好不严重,否则大罗神仙都难救了。”随后他将瓷瓶扔向了滚烫的炭炉里。
卷耳不禁纳闷,“阿爹,你怎么扔了?”
“没用了,现在那只吸血螅的肚子里全是蚀肉蛊,只能焚烧了。”
几日后,小伙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老妇人感激涕零地道谢,“丁大夫,你可真是个神医啊!幸亏有你,不然我儿的性命恐怕......”
丁念摆摆手,“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赶紧回去好好休养吧,切记不可再食野味。”
“是是是。”
老妇人谨记嘱咐,领着小伙便离开了。
经过这些天的暗中调查,樊齐将收集回来的情报禀告了奕承,窗沿下的他背影挺拔如松,听完汇报后,清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然。”
“公子,何意?”
他缓缓转过身,一柄银色匕首在葱指间来回转动,不停地把玩着。“听闻巫咸有一种秘术叫金丝窥穴术,能移除体内的蛊......”
“巫术不都是害人的嘛?”
他收住手里的匕首,轻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蛊是害人,巫却能救人,巫与蛊是不同的!”
“那真有去蛊的法子?”
“若搁以前,我也就当传闻听听,不过从你这段时间观察来看,或者真有这种秘术存在。此次纪南之行,我们一无所获,倘若将此人献给父王,说不定属于荆周姬家的宿命就能改写,到时你我也不用费尽心机回荆周了。”
“那属下这就将他抓来.....”
樊齐刚走了几步,却被他喊住,“且慢。”他低垂着脸,漆黑的眸光里透着一些迟疑,“在交给父王前,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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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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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巫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