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晴空万里淡云如海,红裳陪伴奕承游走在街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
她淡淡地随意一瞟,呢喃一声,“纪南的民风,果然与我中原不同。”
街边一名壮汉持着火把放在嘴边,将火焰吞入了体内,又吐纳出来,另一旁小伙不甘示弱,赤足行走在烧红的刀刃上,丝毫不见胆怯与紧张,驾轻就熟地游走,引来围观的人们拍手叫绝。
奕承轻扬一笑,与她细细说道,“纪南地处于九州西南,地形复杂,群山环绕,又常以神秘著称,很多东西在我中原诸国,确实很少见。”
“那公子打算待到何时?”
“要过段时间。”
红裳似乎看出了他的难言之隐,忿然道,“他是不是又派给你任务了?”
他低沉着脸,“这件事,你不必管。”
“可是......”
“好了!”他不想与她再谈论这些事。
路边的摊主见两人走在街上,风姿卓然,郎情妾意的,开口道,“这位郎君,夫人,可以过来看看这些翡翠镯子,都是上等货。”
夫人?他俊秀的面容略显不悦,反倒是身后的红裳掩袖羞赧。
“郎君,你看你家夫人生的如此美貌,何不挑一件呢?”
呃!他尴尬地僵在原地,滞住了脚。
红裳别有深意地瞅他一眼,妖艳的神色隐隐着淡淡的欢喜,就冲着摊主的那句夫人,她买定了,于是走上前,反复试戴了几个,终于挑了个浅绿的镯子,“公子,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
他怔怔点头,“你喜欢就好。”
那摊主见她爱不释手,又继续道,“夫人,你太有眼光了,这对镯子可是才出的极品啊。”
“哦?多少钱?”
“十俩银子。”
“给。”她爽快地付完钱后,可一转身,却不见了奕承的身影。
此时城外青山如黛,霞光万丈,一条绵长的溪流哗哗地流淌着,卷耳悠闲地坐在长长的木板桥上,赤着脚丫,泡在清澈的溪水里,神情格外的舒畅。
不一会儿,奕承来到了岸边,远远望着她悠然惬意的模样,便拾起一颗石子砸了过去,他削薄的唇角微翘,挽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原来你在这。”
她诧异地回眸,“你怎么来了?”
神色恣意的他缓缓靠近,来到了她的旁边,揶揄道,“方才我路过你家药铺,见门关着,便向人打听,说你在这。莫不是在躲着我?”
“躲你作甚?这几日,我阿爹进宫给大王子看病去了,药铺自然关着了。”她撅着通红的小嘴,继续悠然地泡着脚丫。
满目柔情的他也学起她坐下身,脱下云靴,光着雪白的脚丫泡在水里,确实凉爽了几分。“哦,对了,上次多谢你阿爹,不然我......”
“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好得我们也是朋友嘛,再说在上林的时候,你也救过我呀。”
朋友?只是朋友嘛!他慢慢低下了头,不免有些失落。
说起上林,她反倒是纳闷起来,“到底是谁给你下毒呀?”
他扬起脸,叹了叹,“我在上林不过就是一名质子,身边也不乏有心人的眼线,有时即便赐给你的是一杯毒酒,你也要感恩戴德地喝下去。”
“莫非是上林国主?”
他敲了敲她的额头,宠溺地笑了,“笨蛋,炼狱花只有北戎才会有。”
她捂了捂自己的脑袋,好疼呀!“你的意思是北戎人?”
“嗯。”
“那......你以后怎么办呀?”一脸惆怅的她不得不替他担忧,他不以为意地噙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你不必担心我,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
“为何?”
“因为.......”腹黑的他凑近了些,在她的耳畔呢喃道,“我有主角光环啊!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她缓慢转过脸,狐疑地打量了他,“比如呢?”
“比如,某人不想做某人的朋友,某人想某人做某人一辈子的某人!”他举起手在嘴巴处,向远处大声地呼喊。
这彻底把她绕晕了,也大声地喊道,“那某人是谁呀?”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笑,压在心底的郁气也消散了
接着,他们聊起了很多过往的事,不知不觉,时间缓缓地流逝,一缕微风勾起了他们细长的发梢,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夜幕低垂,冷风森森,原本热闹的大街一到晚上就变得空荡幽深。
丁念拎着一壶酒,有些微醉,偷偷将卷耳的那块玉璧置换了酒钱,“好酒,好酒呀!”他高举着酒壶灌了一口,忽然前方冒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黑影,吓得他顿了顿足,再定眼一看,那个黑影如鬼魅般又消失了。
倏地,背后一阵冷风袭来,浑身麻木的他不敢回头,一股脑地跑回了家,插上了门栓。
“阿爹——”
啊!他转过身,着实被吓了一跳,“你这丫头,走路怎么不带声的?”
嗯?她指了指自己?平时不都是这样走路的嘛?
有些微醉的他缓了缓神,瞥了她一眼,连打了几个哈气,“阿爹乏了,睡了!这几天晚上就不要出去了。”交代完这句话后,他就径直地向内堂休憩去了。
阿爹今晚怎么怪怪的?
不久后,蜀城里接二连三地发生失踪案件,后来有人上山打猎,归来途中,发现山间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惨不忍睹,恐怖至极。官府得知后,便派人勘察却一无所获,说来也怪,原本躺着的尸体不翼而飞了,无奈作罢。
这日卷耳刚从酒楼里打完酒,漫不经心地游走着,见前方小巷子有一人神神秘秘的,全身上下一袭黑,她好奇地跟了过去。
刚到一个拐角,就冷不丁地撞上了两个身材修长的人,抬眸一瞧,“子楚?敖......若?”
子楚也诧异了片刻,“怎么是你呀?”
“我,我是刚才看到有一个怪异的人,就跟了过来。”
敖若轻轻瞥了她一眼,神色冷肃如万年冰封的寒潭,带着几分深沉的莫测,思索了一会,开口道,“看来那人就在附近,我们分开找找。”
他轻嗯一声。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谁知两人健步如飞,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她左右瞅了一眼,本想跟熟络的子楚一起的,奈何他凌空一跃不见了,她只能疾步追上另一个人了。
敖若往后一瞥,低沉而疏离的声音富有磁性,“你跟着我作甚?”
“当然是抓坏人了。”
他不由得深深地打量了她,“你?”
怎么?敢小瞧自己?她嘴角一扯,“我告诉你,我可是这里的活地图,这蜀城的每一条街道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人家压根没听,更不想与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在转悠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那个神秘人的影子。
“我说你能不能等......”
他回眸一瞅,黑色的瞳孔射出锐利的光芒,警告她闭嘴,卷耳吓得抿着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此时神秘人似乎发现了身后的两条尾巴,故意将他们引到了郊外树林中,一眨眼,他便不见了,卷耳环视一圈,不禁纳闷,“人呢?怎么不见了。”
“看来他发现我们了。”敖若紧绷着脸,拔出腰间携带形似新月的刀刃,作防御之状。
“那现在怎么办?”
就在沉思之际,半空中想起了那神秘人沙哑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接着,四面八方涌来一群面色狰狞的的死尸,他们个个四肢僵硬,像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害怕的她连连后退,“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敖若淡定地望着这群死尸,冷冷道,“他们是死了,不过现在又活了,应该是被人控制了。”
“嗯?”到底死没死呀?
“听说过傀儡术吗?”他侧过脸,见她一脸的问号,又继续道,“相传百年前,巫咸神女一脉以修炼巫术,为中原诸国所不容,其中有一种邪恶的巫术就叫傀儡术,操控者利用附着于死人尸体的腐虫,炼制成万尸骨虫,然后再给尸体下蛊,从而控制他们的行动。”
她总算听明白了,“你说他们是中了傀儡术?”
他淡淡地点头,眸光凌厉一瞟,一名死尸凶狠地向他们扑来,他猛然拽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身后,“小心点,千万别被他们咬到。”
她怔怔点头。
接着,死尸们发疯似的向两人靠拢,敖若随手一扬,掌心里的兵器环绕一圈,此刃长两尺,形似新月,削铁如泥,他旋身一跃与之搏斗,月刃如影随形,快如闪电,将周围拥来的死尸杀的片甲不留,谁知那些死尸毫无痛感,倒地后又纵身立起,变得更加凶残。
眼瞅着这群死尸根本打不死,敖若嚅嗫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一名死尸从背后张牙舞爪地扑来,眼疾手快的卷耳拎起手里的酒壶砸了过去,又从腰间取出一瓶药洒向他,瞬间那名死尸僵在原地,长笑不止。
她灵机一动,将药粉分别洒向了其他死尸。
趁此空隙,两人迅速地离开了。
“你方才洒的是什么?”敖若拽着她在树林里狂跑,气喘吁吁的她跟在身后,跌跌撞撞的,“是,是伊人笑,我自己研制的。”
他不由得惊奇,“你会配药?”
尴尬的她讪笑道,“会一些,只是这药性嘛......不太稳定。”
不太稳定?
他莫名地往后一瞥,那群死尸跟捅了蚂蚁窝似的,成群结队地跟了过来。他挽住她的腰肢翻身一跃,又继续奔跑,见不远处有一处破庙,破门而进,脏乱的庙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棺材,阴气森森的。他用掌轻轻一推,棺盖移开了一道口,“快躺进去。”
“嗯。”
她利索地躺了进去,接着他也躺了进来,掌心用力一推,棺盖又严丝合缝地合上。
“你这是?”
他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那些穷追不舍的死尸冲开了门,在庙内徘徊了许久,始终闻不到任何人的气息,慢慢地,也就没有了什么动静。
“他们好像走了。”欣喜的她撇过脸,绯红的樱瓣刚好触到他冰冷的脸颊,恍然间,她愣住了!敖若也愣了愣,狭长的寒眸里闪过一道惊慌,尤其在密闭的棺椁内,那种飘忽又柔软的感觉被无限地放大,心跟着悸动起来。
嘭——
棺盖猛然被人用力地掀开,子楚看这棺内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神色变得怪异起来,“你们这是.....?”
敖若赶紧敛了敛神,纵身从棺内翻身跃出,随口抱怨了一句,“你怎么才来?”
子楚瞅了卷耳一眼,又望了望他,揶揄地打趣道,“怎么?你是希望我早点来呢?还是不该来呢?”
“我......”
这时卷耳也从棺材里跃了出来,顺口接了一句,“当然是希望你早点过来呀,你不知道刚才有好多死尸呢。”
“我说呢,半天没你俩的消息。”他撑开折扇摇了摇,神情一派温和,“幸亏我机警,察觉不对劲,就顺着气息跟了过来,果然,你们都在这。”
说到死尸,敖若的眉头不由得惆怅,“原来前些日子那些失踪的乞丐,都被人炼成了傀儡。”
“傀儡?”
他轻嗯一声,“那人利用死尸炼制万尸骨虫,又对其下了傀儡术。”
恍然明白的子楚不禁担忧,“看来此人有点难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