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林夜宴2

“上林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如春风化雨般使得众人屏气凝神,齐刷刷地望向门槛处。

男子身着栗色锦缎衣袍,气若神闲地走进殿内,他面若朗月,目光如钩,墨色的发丝随意被一支玉簪挽住,眉宇间形似星辉皓月,深沉的瞳孔如银光下起伏的波涛,涌出柔和的水珠,清俊中带有几分慵懒不羁。

他拎着一壶清酒,细细地品了一口,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奕承参见大王。”

姜朔指了指空余的位置,“快坐下吧。”

“诺。”他淡然一笑荣曜秋菊,闲适地坐在了姜允的身旁,他的脸色略显不快,“你怎么才来?”

“刚才遇到了一只小野猫,耽误点时间。”

小野猫?宫里何时有野猫了?他鼻子细细一嗅,眉头紧皱,“你身上什么味啊?”

奕承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瞳仁猛地一沉,轻轻弹了弹衣襟,浅笑道,“定是刚才那只野猫,在我身上留下的味道。”

“好了,对面坐着的可是纪南王子,今晚你可要帮我好好地在父王面前表现一番,绝不能让太子姜臣抢了风头。”

“放心。”挺拔如松的他站起身,端起酒杯,琉璃似的眸子泛起迷离飘忽的光泽,“纪南王子远道而来,不知上林美酒如何?”

“上林美酒确实清冽甘甜,回味无穷,只可惜仲胥有恙在身,不敢贪杯啊。”

奕承略带可惜地叹了叹,无奈地摇摇头,“原本奕承还想趁此良夜,与大王子把酒当歌,一醉方休呢,看来是不行了。”猝然他眸光一瞥,若有似无地望向了大王身边的焱姬,低首恭敬道,“大王,舞姬们都跳这么久了,不如来点别的娱乐,如何?”

“是啊,大王,每次都是这些舞姬,臣妾都看倦了。”柔媚无骨的焱姬贴在姜朔的怀里,撅着小嘴,娇声怒嗔着。

这时卷耳冷不丁地一个哆嗦,这声音好熟悉呀?

莫非她就是刚才假山洞里的女子?不可能!她可是上林国君的宠妃啊!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呢?但这声音确实很像......

旁边的季月看出了端倪,关切地询问,“卷耳,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每天跟个兔子似的。”弦月不悦地翻了个白眼。

季月示意她闭嘴,“弦月。”

她轻哼一声。

高高的王位上姜朔搂着怀里的焱姬,宠溺地点头,“爱妃说得没错,奕承你有何主意?”

他沉思了一会,斜长的英挺剑眉微挑,锐利的黑眸流出一道清华流光,缱绻疏离,削薄的嘴巴轻启,“不如我们来个投壶比赛如何?投中多的一方,为胜。”

宴会上的公子们都随声附和道,“那输的一方呢?”

“自然是罚酒了。”

“甚好,甚好。”姜朔捋了捋胡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接着,他命奴才将玉壶放置数尺之外,门槛处拉了一条白线,以防选手们越线而投,并规定每人手里只有三支箭,射完退场。跃跃欲试的公子们纷纷组建了三支队伍,分别以太子姜臣、公子姜允、王子仲胥为首。

其中有一人对这游戏颇为嗤之以鼻,“这么简单的游戏,我自幼就会了。”

正要准备投射时,却被奕承拦了下来,“且慢,刚才忘记说了。”他示意旁侧的奴才抬来一扇薄如蝉翼的屏风,放在投壶者与壶的中间,“想必在场的许多公子们对投壶这种游戏,早已熟烂于心了吧,今晚咱们就玩点花样。”

由于夜色漆黑,视线变得模糊,再加上中间隔了一扇屏风,让很多公子们都以失败告终。

姜臣才不信那个邪,从奴才的手里接过箭后,他走至奕承的身边,不屑地呢喃了一句,“听说这几日,允弟经常出入苍月小筑。”

奕承心里一悸,微微低首,“不过都是赏花弄月之事。”

“是吗?上林可不比荆周,还是安分些比较好。”话罢,他手中的箭“嗖”地跟一道风似的,利索地落在了玉壶中。

“太子,太棒了!”

这一箭引得不少公子为之欢呼鼓掌。

奕承浅浅一笑,两泓远比夜空深邃遥远的星眸映着水光的潋滟,泛起阵阵不昧的光,很快他敛了敛,虚以委蛇道,“恭喜太子。”随后命人记下投中的箭矢。

接着便是王子仲胥,虽然他的身体有恙,但也连中了两支。等到奕承上场的时候,静谧的夜色更加深邃,竖起的屏风也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命人取来一方帕子,将双眼蒙蔽,高高抬起手臂,淡定自若地将箭矢一投,恰好不偏不倚地落入壶中。

姜允在一旁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最后谁赢了呀?”坐在王位上的姜朔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奴才们应声答道,“回大王,是二皇子赢了。”

“哦?是允儿呐!那其他人得罚酒哦。”

姜臣望着开怀大笑的父王,脸上略显尴尬,率先举起了酒杯,“儿臣愿自罚一杯。”

仲胥也站了起来,自惭形秽的样子,“仲胥也自罚一杯。”

“还有在下,都怪奕承投中的太多也该罚,就罚奕承今夜与诸君不醉不休。”他嘴角轻扬,拎起一壶酒痛快地喝了一盅。

“好,好。”望着宴会上其乐融融的场面,姜朔喜不自胜。

姜允见势站了出来,作了一个揖,“父王,对酒娱乐,怎少得雅歌击筑呢?”他拍了拍手,几名歌姬一边击打着乐器,一边唱着优美动听的古谣。

渐渐地,窗外的夜空繁星似海,深邃空冥。

不知不觉天亮了。

一大清早卷耳就来到假山附近,东找西找,很是焦急,“昨晚应该是丢在这里了吧,到底掉哪了呢?”

猝然一抹栗色影子旋身躲进了暗处,他倚在假山边勾唇浅笑,“原来是你这只小野猫,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昨晚也不知这丫头在自己身上洒了些什么,害得自己一沾水,全身就泛痒。这次他绝不会放过她,于是从衣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正要一击即中时,一个小男孩哭哭啼啼地跑到了卷耳的跟前,她轻声询问,“小弟弟,你怎么啦?”

委屈巴巴的小男孩抹着眼泪,“他们都不喜欢我,不喜欢我......”

“嗯?”

“老是逼我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安慰,便灵机一动,“小弟弟,别哭了,好不好?姐姐给你变个戏法。”接着她将一枚铜币放在掌心,握住,再伸开时,铜币莫名地消失了。

小男孩诧异地瞪大了眼,“好神奇啊!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神秘地笑了笑,“这可不能告诉你哦。”

小男孩挠了挠头,满脸的疑问。

此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奴从远处跑了过来,“我的小祖宗呐,你可让奴才好找啊,快,马上骑射课的夫子要来了。”说着就拉着他离开,小男孩挣扎了几下,甩开了他的胳膊,“我不要去,我不要。”

“不去怎么行?”

卷耳赶紧蹲下身,询问道,“小弟弟可以告诉姐姐,你为何不愿意去吗?”

“因为他们只喜欢哥哥,不喜欢我,老是逼我练字,骑射。”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你并非因为讨厌骑射而不去的,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那好。刚才你不是问姐姐是如何做到那个戏法的吗?如果你跟这位公公去呢,姐姐就告诉你。”

“真的吗?”

她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笑了笑,“当然,看好了。”她将铜币放在指缝间,伸开,便不见了,“因为姐姐偷偷地把它藏在指缝了。”

小男孩恍然大悟,“姐姐,你真聪明。”

她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可以的哦。”他跟着学习了一遍,很快便掌握了这个小戏法的奥秘。

身后的老奴忍不住催促着,小男孩这才不舍地离开了。

此时躲在暗处的奕承闪过复杂的神色,慢慢地收起了袖中的匕首,思绪不禁飘向了远方,在漫天绯红的海棠树下一抹绿色身影,翩然撞入他的世界,一如那年的海棠花开得极为绚烂,使他整个人僵硬地愣在原地,心际划过一丝温柔。

是你吗?你来了?

他既期待又害怕,如梦幻影般,怕是一场空。

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的卷耳无奈放弃,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咳咳咳——

须臾他已经躺在回廊的阑干上,拿着一个光滑的银镯子,仔细瞅了瞅,透过浑圆的镯子刚好看到款款而来的人影,纤瘦的她穿着藏蓝色短褂百褶裙,腰间挂着一个布袋,脖颈上戴着银色蝴蝶流苏项圈,眉间坠着银杏状的玛瑙饰物,散落着头发梳着小辫子。

虽然容貌普通,算不上姣好,但偏偏生出一双弯月似的剪瞳,目含秋水,顾盼生情。

卷耳抬眸一望,瞥见亭中的他,他怎么在这?算了,还是离这些玩世不恭的公子们远些比较好。于是佯装没看到,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他连忙喊住,“站住,怎么见了我就走?”

她叹息一声,停下脚步,回眸尴尬地讪笑,“公子,是有何事吗?”

好整以暇的他坐起身,慢慢地走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她那双清澈纯粹的眸子,与印象里的那个女孩不同,他的眼底划过一丝黯淡。

卷耳见他有些恍惚,连喊了几声,“公子?”

反应过来的他唇角挽起一抹促狭,随后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银镯子,“想必这个应该是你的吧。”

她定眼一看,确实是自己丢失的镯子,“你是在哪找到的?”

“刚才路过御花园那捡到的,我看这镯子的纹饰并非中原饰物,想必是纪南的。”

“确实,这个可是我阿爹送给我的礼物呢。”清早发现不见了,焦急忙慌的她四处寻找,不知是昨晚与那面.具男纠缠时弄丢的,还是宴会结束时丢的,还好总算找到了。

她将镯子戴在了腕上,正要感谢时,背后却传来一道凌厉声,“卷耳。”

她转过身,大王子不悦地朝着这边走来,“你在这做什么?”不等她回答,他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今天的药膳都备好了吗?”

“还没......我,我这就去。”不知大王子为何生气,她也不敢稍作久留,就微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仲胥见她已经走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暗藏的小心思全被奕承看在眼里,他意味深长地瞅了瞅那个消失的身影,如沐春风道,“大王子,真是爱民如子啊。”

仲胥微微作揖,浅笑道,“早就听闻公子风流俊雅,身边群花荟萃,想必我这纪南小小丫头应该入不上你的眼吧。”

“大王子,这是何意?”

仲胥没有答话。

“莫不是觉得我接近那丫头是刻意为之?”

“公子的猎物何其多,没必要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

奕承徒然沉下了脸,薄薄的唇角露出一抹讥讽,摇了摇头,表情无趣道,“走了。”他扬起胳膊摆摆手,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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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