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路明月迷迷糊糊地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七点二十三分，有三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林晓。
“起床了没”
“今天天气好好，出来玩！”
“别装睡我看见你在线了”
路明月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前，打字回过去，“刚醒。”
林晓秒回，“那快起来，老地方见，请你喝奶茶。”
路明月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确实是个晴天。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上，又躺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王凤荣的脚步声，还有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她起床的时候，王凤荣正在厨房里煮粥
“起来了？”王凤荣头也没回，“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小米粥，配煎蛋。”王凤荣把鸡蛋翻了个面，“你昨天回来就睡了，也没吃东西，饿不饿？”
“还行。”路明月在桌边坐下，看着王凤荣的背影。
王凤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后脑勺有几缕白发，在厨房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煎蛋端上来的时候，王凤荣又往粥里加了一勺白糖。
“你小时候就爱这么喝。”说着，王凤荣在路明月对面坐下。
路明月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
她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喝过放糖的小米粥了，工作以后，她连早饭都很少吃，更别提专门往粥里加糖了。
“外婆。”她抬起头。
“嗯？”
“林晓约我下午出去。”
“去吧。”王凤荣站起来，把桌上的咸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别老闷在家里。”
“知道了。”
早饭后，路明月帮着收拾了碗筷，回房间换了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件白色印有小猫T恤和灰色的裙，又从门后钩子上取了那件深蓝色的格子薄外套。
出门的时候，王凤荣在阳台上晾衣服，喊了一句，“早点回来，晚上给你做红烧鱼。”
“好。”
路明月跑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林晓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远远看见路明月就挥手。
“你怎么又瘦了？”林晓上下打量她。
“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林晓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先去吃东西。”
两个人往商业街走。林晓一路上说个不停，说隔壁班有个男生给她写了情书，说她妈最近总念叨她成绩下滑。
路明月听着，偶尔应一声。走到奶茶店门口，林晓拉着她进去。
“你喝什么？”林晓看着菜单。
“柠檬水，无糖的。”
林晓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无糖的了？”
“最近。”
“以前你不是最爱喝全糖的吗？每次都说不够甜。”
路明月顿了一下，“现在不爱喝太甜的了。”
林晓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头对店员说，“一杯芋泥**，一杯柠檬水，柠檬水嗯……少糖。”
等奶茶的时候，林晓忽然问，“许阳余昨天给你发消息了吗？”
路明月愣了一下，“发了。”
“发的什么？”
“问我到家没。”
林晓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奶茶，把柠檬水塞给路明月，“他就不能发点别的？”
“发什么？”
“比如……约你出来什么的。”林晓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说。
路明月别过脸，“林晓，我再给你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好嘛，还不允许我八卦了……”林晓装作委屈的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时，林晓又说起昨天那个给她写情书的男生，说那男生字写得丑，内容也写得肉麻，她看完就扔了。
“你怎么不看看是谁？”路明月问。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林晓翻了个白眼，“就那几个人，天天在走廊上晃来晃去的。”
路明月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跟以前一样。”
“什么以前？”林晓看她，“说得好像咱们认识很久了一样。”
路明月没回答。
她们确实认识很久了，从上辈子就认识，只是林晓不知道。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服装店，林晓非要拉着她进去试衣服，路明月推脱不过，被她塞了一件浅粉的卫衣推进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林晓上下打量她，“好看，买！”
路明月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一百八十九。
“太贵了。”
“贵什么贵，我送你。”林晓已经开始掏钱包了。
“不用。”路明月拦住她，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店员，“下次吧。”
出店门时，林晓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没钱了？”
“有。”
“那你为什么不买？你穿那个真的好看。”
路明月笑了笑，“没必要买。”
林晓不说话了，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林晓买了一个发卡和一条围巾，路明月什么都没买，走到街角的时候，林晓忽然停下来。
“明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路明月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最近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晓看着她，“还有，你才17岁，周末天天穿这种深色的衣服，看的我觉得你瞬间成熟了。”
路明月没说话。
“是不是你外婆身体不好？”林晓的声音低下来。
“没有，她挺好的。”
“那是怎么了？”
路明月看着林晓，又想起上辈子林晓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那是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月，林晓每天给她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一个字。
后来林晓直接跑到她出租屋来找她，站在门口，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问的也是这句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把所有事都咽回去了。
“真的没什么。”路明月扯出一个笑，“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林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路明月，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晓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开口，“许阳余今天怎么没来？”
“我怎么知道。”
“他不是天天跟你一起走吗？”
“谁说的？”
“我自己看见的。”林晓笑了一下，“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别以为我没看见。”
路明月没接话。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林晓又开口，“他是不是喜欢你？”
“不知道。”
“你就知道说不知道。”林晓白了她一眼，“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
“就是……那种话啊。”
路明月想了想。
许阳余确实没说过什么明确的话，送可乐，送回家，发晚安，这些都不算什么明确的话。
“没有。”
林晓叹了口气，“许阳余也太磨叽了。”
到公园门口时，林晓说想进去坐坐。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对情侣在长椅上坐着，还有几个老人在遛弯，她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面前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你知道吗，”林晓靠在椅背上，“我昨天收到你的消息，吓了一跳。”
“吓什么？”
“我以为你又不想理我了。”
路明月转头看她，“什么叫又？”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怕你突然疏远我。”
路明月看着她的侧脸。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林晓的肩膀上，她伸手拿掉，随手扔在地上。
“不会的。”路明月这次很笃定。
“什么？”
“不会离开你。”
林晓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林晓笑得特别开心，一把抱住路明月的胳膊，“我就说嘛，咱们肯定能做一辈子好朋友。”
路明月靠在她肩膀上，看着面前那排银杏树，风从树梢吹过来，又有几片叶子飘下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林晓在手机上翻了一会儿，“许阳余发朋友圈了，你看没看？”
“没。”
“你看看。”
路明月点开朋友圈。许阳余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公园里的银杏树，配文只有一个字，“秋。”
她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角度，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银杏树。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景。
“他是不是也在附近？”林晓凑过来看。
“不知道。”
林晓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他。”
路明月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