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醒
她醒来的时候，炉火已经灭了。
棚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她坐在床边，膝盖上的外套滑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锈带的早晨是灰白色的，空气里有薄雾，废铁堆的轮廓在雾里显得比平时淡一些。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常穗的棚屋方向没有动静，帘子垂着。她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站在自己的门口，看着锈带在晨雾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了棚屋，把零一的旧铁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她看着里面的东西——钥匙、存储片、旧布料、那截旧线头和金属片。它们放在一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像一小堆被收集起来的旧物。她没有把它们取出来，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盒盖，把盒子放回抽屉里。
她走到桌边，把那本笔记本从口袋里取出来。笔记本已经翻了很多次，封面边缘起毛，内页有几处折角。她翻开最后一页，那行“下一位到达者请在此处标记”的下方已经多了几行字，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下的，笔迹各异，但都简短。她翻到前面几页，那些依次出现的笔迹也都在，像是不同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隔空说话，而笔记本就是他们共用的那面墙。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然后她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站在锈带的晨雾里。
雾正在变薄，废铁堆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远处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废铁。锈带醒了，但很慢。她站在门口，看着晨雾逐渐散开，露出锈带熟悉的灰色地面和旧铁皮屋顶。
她站了很久之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常穗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像是刚从废铁堆那边回来。常穗看见她站在门口，没有停下来，只是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粥在炉子上，自己去盛。”
盛攸宁看着常穗掀开帘子钻进自己的棚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棚屋，在炉火边蹲下来，从铁罐里盛了粥。粥是热的，她喝了几口，然后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出棚屋。
她沿着锈带的旧巷走了几步，走到常穗的棚屋门口，掀开帘子。常穗正蹲在炉火边整理布袋里的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盛攸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那本笔记本上现在有四个人的笔迹。第一个是在旧航道北段留下记录的人，第二个是零一以前的助手，第三个是我，第四个是另一个人。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了东西，然后把它留在那里让下一个人找到。”
常穗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块旧金属零件落在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抬头：“然后呢？”
“然后它还会继续被写下去。下一个人经过那艘旧船的时候会打开它，读完前面所有人的笔迹，再在上面添一句新的。它已经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手里了。”
常穗把零件分类放进两个不同的旧盒子里，然后站起来，把布袋叠好放在墙角。她转过身来看着盛攸宁，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你呢？”
“我暂时不走了。”盛攸宁说，“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常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住多久。她走到炉火边，把火调旺了一些，然后坐回她常坐的那块旧木板上。盛攸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棚屋。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来。桌面上放着零一的旧铁盒，抽屉里放着钥匙、存储片、旧布料、旧线头和金属片。笔记本在她口袋里。常穗在隔壁。傅灼在北港。旧船停在旧航道尽头。坠星区的信号塔还亮着。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雾散了又聚。旧航道北段的深灰色旧船还漂浮在原地，驾驶座侧面储物格里的笔记本还在等下一个打开它的人。
她坐在桌边，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锈带的早晨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光线均匀地铺在地面和废铁堆上，空气里是旧铁和湿土混合的气味，远处有人在翻动废铁，声音规律而持续。
她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然后弯腰钻出棚屋，走进了锈带的白天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