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粥
盛攸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棚屋里还是老样子——废铁炉、旧木板、墙角那只铝盆。炉火燃着，暗红色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调。常穗坐在她常坐的那块旧木板上，手里捧着碗，像是一直坐在那里没动过。盛攸宁在炉火边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常穗从炉子旁边拿起另一只碗，从铁罐里盛了粥，递过来。
盛攸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咸度刚好，里面有切碎的不知名根茎，嚼起来有一点脆。她喝了几口，常穗也喝了几口，两个人隔着炉火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常穗放下碗，看了她一眼：“那件外套呢？”
“在坠星区边缘的一座建筑里，一只旧木箱里放着。领口绣着昭平的名字。”盛攸宁说，“还有一件在旧航道尽头的另一座建筑里，也是昭平的名字。最后一件在一只旧金属盒里，没有名字。”
常穗没有追问她是怎么找到的，也没有问那些建筑在哪里。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然后站起来，往炉子里又添了一块煤。
盛攸宁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炉火。火光在她脸侧和外套袖口上形成一层暖色的轮廓。她喝完了粥，把碗放在炉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锈带的傍晚光线正在从灰白向一种偏暖的灰色过渡，废铁堆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暗，更安静。
她放下帘子，回到炉火边坐下来。
常穗已经把她自己的碗收好了，放在墙角的旧木架上。她坐回原来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开口：“你走了之后，北港那边来过一个人。”
“什么人？”
“穿灰色外套，短发。她在北港停了一艘船，没有进锈带，只是在北港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旧公路往南走了。”常穗说，“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是留给你的。”
盛攸宁看着她：“什么话？”
“她说：‘笔记本上的字我已经补完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盛攸宁坐在炉火边，没有立刻接话。她把那截旧线头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回去。常穗没有问她那截线头是什么，也没有问她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她只是坐在旧木板上，看着炉火，像是在确认盛攸宁已经回到了棚屋里、碗里的粥也喝了、外套也挂好了，然后她才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盛攸宁点了点头。常穗弯腰钻出棚屋，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外面的暮色和风一起被隔在了外面。棚屋里只剩下炉火的暗红色光线和安静的空气。
盛攸宁在炉火边坐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截旧线头，金属片，还有那件旧外套的布料边缘——它们都在同一个口袋里，紧贴着，安静地放着。她把它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让它们保持在同一个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零一的旧铁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打开。她把那截旧线头和金属片放进盒子里，和之前放在里面的钥匙、存储片、旧布料放在一起，然后合上盒盖，放回抽屉。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眼抽屉合上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
锈带的夜色已经沉下来了，铁皮屋顶和废铁堆的轮廓在暗色中逐渐模糊。北港方向的旧公路在她视野之外，旧航道更远，坠星区更远，那条她走过的路在夜色里延伸向看不见的方向。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回到炉火边。
她在旧木椅上坐下来，把外套拢了拢，靠着椅背，看着炉火。暗红色的光在炉壁和地面上持续跳动着，她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周围安静。她走了很久的路，从锈带到旧航道，从坠星区到石碑，从石板到水面，从深色区域回到灰白色地面，从灰白色地面回到锈带。现在她坐在炉火边，脚下的地面是硬的，身边的温度是暖的，手边的碗是空的。
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炉火调暗了一些，走到角落的床边坐下来。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背靠着墙，看着炉火最后一点余烬在暗色中缓慢地褪去。然后她把外套盖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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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