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坐
她坐在那里很久。
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干了一遍又一遍，久到水面上方的浅蓝色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色调变化，从纯浅蓝向一种偏暖的淡色调过渡。天光没有明显移动，但水面的颜色在缓慢地变，像是光线本身在调整，也像是水面在响应远处某种她看不到的变化。
她没有站起来。
她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水面在远处和天空交界处形成的那条线。线条稳定，颜色偏深，像一道被固定在极远处的旧边界。她看了很久，直到那条线在她的视野里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辨认的形状，而变成了一种背景，和风、水面的气味、旧石料的温度一起，构成她坐着时所处的那个空间的全部内容。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外套下摆垂在平台边缘之外，被风偶尔掀起又放下。她坐着，腿悬在水面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脚尖不动，身体也不动。风从水面方向持续吹来，把她外套的领口轻轻掀开又放下，她没有去拢它。
她坐了很久之后，听见了水声。
不是波浪声，不是风吹过水面的声音。是一种更细微的、持续的声响，像是水面深处有某种缓慢的流动，或者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着平台边缘的石料表面。她低下头，朝脚下的水面看了一眼。水依然平静，没有波纹，没有可见的运动，但那层细微的声响持续着，像是水面本身在低声说话，用一种她听不太清但能确认它存在的语气。
她没有把手伸进水里，也没有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层声音在她脚下持续存在，和风一起，成为她坐着时可以听见的另一种背景。
她坐了很久之后，看见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很小，在平台边缘之外大约两三步远的位置。她一开始以为是水面本身的颜色变化，仔细看之后才确认那是一枚旧金属片，漂浮在水面上，位置固定，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有注意到。金属片的尺寸和她在路上见过的那几片接近，表面有一层旧氧化层，边缘平整。
她看着那枚金属片漂在水面上，没有移动。它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像是水面上有一个稳定的支点，正好够托住它。她在平台边缘看了一会儿那枚金属片，然后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最外端，蹲下来，把手伸向水面。水面和她的手之间大约还有一尺的距离，她够不到那枚金属片。她把手收回来，在那片水面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它。金属片没有移动，也没有沉下去，只是稳稳地停在水面上，和它周围的水面保持着同样的平静。
她站起来，回到刚才坐的位置上。她重新坐下来，把腿放回悬在水面上方的位置，看着那枚金属片。它在水面上静止了很久，然后在她注视的过程中，颜色开始缓慢变化，从旧金属的灰调向一种更浅的色调过渡，幅度极小，但她因为看着它看了太久而确认这种变化确实在发生。
她继续坐着，看着那枚金属片在水面上缓慢地改变着表面的色调。变化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停止在一个稳定的浅色调上。她坐在那里，风从水面持续吹来，把那片水面和那枚金属片的颜色一起吹动，幅度极小，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在动。她在平台上坐着，身体微微前倾，外套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她坐着，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水面在她脚下延伸，平坦，安静，颜色浅蓝，天光均匀，头顶没有方向感，风持续从远处吹来，带着水面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