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航线
第二天清晨，盛攸宁去了一趟那艘深灰色旧船。
她没有让傅灼开船，自己走的是旧航道边缘一条不常使用的短途航线。船不大，是傅灼放在北港备用的一艘小型单人艇，航速不快，但足够把她送到那艘旧船停靠的位置。她到达的时候，那艘旧船仍然安静地漂浮在灰色的航道背景中，和上次来时一样。她把船停在侧面，跨过船舷，推开舱门弯腰钻了进去。
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里，笔记本还在。她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她上次离开时留下的那行字——“发绳已确认。笔记已读。下一位到达者请在此处标记。”下面还没有新的内容。她又往前翻了几页，那些不同人的笔迹依次排列，没有新增。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补写新的内容，放回储物格里，然后站起来检查了船舱的其他位置。驾驶座底下、储物柜、座椅缝隙——没有新东西。没有人来过。她退出舱门，关好门，回到自己的船上。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那艘旧船的侧面——船尾那道旧划痕和旁边深灰色的船壳之间依然保留着它被抵达时的那种完整状态，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翻看它的人。
她回到锈带的时候还早。常穗还没出门，听见她的脚步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去了那艘船？”
“去了。”盛攸宁说，“笔记本还在，没人来过。”
常穗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了一下门：“粥还没凉。”
盛攸宁弯腰钻进去，在炉火边蹲下来，端起了那只旧碗。粥是温的，喝了几口之后她把碗放下，从口袋里取出那本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翻到中间一页——那页上有她之前没有留意过的一段话，写在她补写内容之前，字迹比旁边几页都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快要没墨了。那段话只有两句：“旧航道北段靠近坠星区的位置，有一片旧星域没有标记在常规地图上。如果你能看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在找的路是对的。”
盛攸宁把那两句话读了两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口袋里：“我想再去一次坠星区，不进内部，只到信号塔附近。”她站起来，把碗放回桌上，看着常穗，“如果她从坠星区出来，经过信号塔时可能会留下痕迹。”
常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粥喝完再去。”
盛攸宁低头把那碗粥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出棚屋。在通往北港的旧公路上，有一段路两侧的废铁堆比别处更密，有一段管道从旧铁皮堆中突出路面边缘，阳光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她走到那段管道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她第二次抵达信号塔的时候，天色比上次稍亮一些。她落地后走到信号塔根部蹲下来，检查了盖板边缘——旧痕没有变化，盖板的边缘和她上次合拢时一致，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但信号塔塔身表面她上次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多了一道极浅的旧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靠放在塔身上留下的一道短印迹——大约手掌宽度，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色沉积物，像是旧帆布或旧布料表面在接触塔身时留下的形状。
她蹲下来，用手比了一下那道痕迹的宽度和长度。不是偶然触碰形成的，像是有人把一只旧包靠在塔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拿走了。她站起来，沿着信号塔周围的地面走了一圈，在塔身背侧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个浅脚印——比她的脚小一些，印痕很浅，像是一个体重较轻的人曾在那个位置站过，没有停留太久。盛攸宁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脚印的边缘，脚印的轮廓完整，没有被风完全吹散，像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她站起来，沿着信号塔周围的几条可能的路径走了一段，没有发现更多痕迹。她回到塔底，在脚印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印痕的深度和边缘形态——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方向指向坠星区。
她站起来，看了片刻坠星区那个方向，没有走进那片深色区域，转身走回船上。
她回到锈带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常穗的棚屋里亮着暗黄色的灯光，她掀开帘子进去，常穗正坐在炉火边。看见她进来，常穗的目光落在她外套下摆沾的那层灰上，过了片刻才问：“有东西？”
“有人在信号塔旁边停留过，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坠星区方向走了。”盛攸宁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不是我去的那天，是更早。”
常穗没有接话。炉火在她侧面的墙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她伸手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然后说：“明天早上还有粥。”
盛攸宁在那把窄背椅上坐下来，在炉火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煤块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她在想那个脚印——方向是朝向坠星区，不是离开。她不是从坠星区出来的，是正在进去。笔记本上那行字出现在她停留的位置上，那个标注着“坠星区”的坐标，正好是那行字后面那条航线的终点。她看完笔记本里的内容，确认了她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那艘旧船上，然后转了个方向，没去信号塔，直接进入了那片灰暗的区域，而那个旧脚印说明在那之前已经有人停过了，并且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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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