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再入
第二天天亮之前,盛攸宁就到了北港。傅灼已经在船边等着了,旁边还站着常穗,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布袋口扎得紧紧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她走到盛攸宁面前,把布袋递过来:“带着。”
盛攸宁接过来,掂了一下,不重,像是一包干粮和一小袋水。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布袋系在自己那件旧外套的腰带上。“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昨天把铁盒放回抽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常穗说。风从北港的方向吹过来,把她那件旧外套的下摆掀起又放下。“那件外套,你拿回来了吗?”
盛攸宁摇了摇头:“没有。还放在那只箱子里。”
常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退后了一步,像是已经把她该送的东西和该说的话都送到了,剩下的路不属于她。盛攸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等我回来”或“我会回来的”,只是转身走上了舷梯,弯腰钻进了船舱。
船升空后,锈带的灰白色地面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成一片暗色纹理,然后被云层遮住。盛攸宁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常穗给的布袋放在膝盖上,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包干粮和一小袋水,袋底还有一小块干净的旧布,叠得方方正正。她把布袋重新系好,放在座位旁边的地面上,没有打开那包干粮。
船沿着旧航道向北飞行,经过那艘深灰色旧船时,盛攸宁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它的轮廓——它还在原地,安静地漂浮在灰色的航道背景中。她没有要求停靠,船继续向北驶去。
第二天傍晚,导航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行提示:“前方进入未标记空域。”傅灼把船速降了下来,船体滑入缓慢的巡航状态。这一次信号塔的灯光从更远的距离就能看见了——暗红色的指示灯在以稳定的间隔闪烁,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只是始终在等有人再次经过。
傅灼把船停在距离信号塔约十五米的位置,引擎关闭后,周围恢复安静。盛攸宁站起来走向舱门,这一次她把常穗给的那只布袋也系在了腰带上,然后弯腰走出了舱门,走到信号塔根部蹲下来,掀开盖板,沿着旧金属梯往下走。
通道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安静,窄而长,墙面金属板的接缝在照明灯光下形成均匀的暗色线条。她走到通道尽头的房间,推开门,那只看过多次的旧木箱仍然靠在墙角,位置没有变化,箱盖合着,表面没有新的灰尘或痕迹。她走过去,在箱子前蹲下来,掀开箱盖,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还放在里面,和她上次看到的状态一致。她伸手把外套取出来,指腹在领口内侧的绣字上压了一下,然后把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叠好,放进常穗给的那只布袋里,布袋的口刚好够外套叠放后的尺寸。她把布袋重新系紧,站起来,没有合上箱盖,让它保持着打开状态。
她站在空箱子前。光线从通道尽头漫进房间,落在旧木箱的内侧边缘,照亮了底层一条细长的凹痕——那是长期放置的旧物压出来的印记,像发绳或外套领口的旧痕迹一样被旧织物长时间停留后压入木质表面。那根发绳原本的位置,和这件外套原本的位置,曾经在同一段时间里处于同一空间中的不同角落,并最终被人移动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一个在笔记本上留下了线索,一个留在了这间房间的旧木箱里,等待被人找到。
她走出房间,沿着通道回到了信号塔底部,爬出地面,合上盖板,站起来走向船的方向。傅灼在舱门口等她,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外套拿出来了。箱子留了空。”
她弯腰钻进船舱,把布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傅灼在驾驶座坐定,启动了引擎。船身升起后,盛攸宁从布袋里取出那件外套,将它展开。外套的面料比她预想中的要轻一些,像是有一种不属于旧织物的触感——像是它所经历的岁月和它所存放的环境没有让它完全变旧,只是让它积累了温度:在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铁桌上读完零一的笔记后,在旧航道的深灰色旧船储物格里发现陌生人的笔迹后,她站在常穗的桌边把发绳暂时放下,又去了一趟坠星区的边缘,而此刻她正坐在返回锈带的船上,腿上那件绣着“昭平”名字的旧外套正安静地贴着她的膝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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