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交接
盛攸宁把那句补写的话留在笔记本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旧船。她在驾驶座旁边站了一会儿,手指搭在笔记本的边缘,感受到纸页表面因为多次翻阅而产生的细微毛躁。她再次翻开笔记本,重新读了一遍那些依次出现过的笔迹——第一页是短发女人留下的,第二页是自称助手的人补写的,第三页是她自己写的,第四页是从另一艘船上来的人添的。每一笔都保持着各自的力度和习惯,像是不同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隔空说话,而笔记本就是他们共用的那面墙。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里,没有带走,也没有藏起来。转身走出舱门,回到自己船上的时候,傅灼正在调取那艘陌生船只离开后的航向数据。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那艘船离开后没有进入任何已知航道,也没有向最近的信号塔发送过任何通信信号。它的航向偏西偏北,像是朝着旧航道边缘更远的深色区域移动,然后消失在屏幕边缘。”
盛攸宁坐进副驾驶座:“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更新了。有人读了,也有人写了。那艘船离开的方向是她下一步的朝向。”
傅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要继续跟,还是先回锈带?”
“回锈带。”盛攸宁说,“但走之前再停一站,停在旧航道北段最近的一个信号塔覆盖范围内,看看那艘船驶离后的航迹有没有被其他节点记录下来。”
傅灼调整了航向,船向东偏北的方向飞行了一段距离,在接近信号塔覆盖范围边缘的位置悬停。他接入信号塔的缓存系统,扫描了近期的记录,并在大约三分钟后找到了那艘陌生船只的航迹片段——它在离开那艘深灰色旧船后,沿着旧航道边缘继续向北航行了一段距离,在某处突然转向,进入了一片不在常规航道地图上标注的区域。那片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只有两个字:“坠星。”
盛攸宁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坠星区是什么地方?”
“一片旧废弃星域,不在任何现役航道的覆盖范围内。旧帝国时期那片区域曾经是实验设备的销毁场,后来帝国不再使用它,也没有把它重新划入任何管辖范围。”傅灼说,“如果那艘船进入了坠星区,它可能是在那里停靠或对接某样东西,也可能只是通过那片区域进入另一条不被记录的航线。”
“坠星区的范围内有没有信号塔或中转站?”
“据我所知没有。”傅灼说,“那片区域没有被纳入任何通信系统的覆盖范围。船进入之后就会失联,直到它驶出那片区域才会重新出现在可记录的航道上。”
盛攸宁的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那艘船进入坠星区之后,就不会再被任何系统记录到。除非有人在那片区域里等她。”
傅灼没有接话。他把那艘船航迹的最后一段坐标保存下来,然后关闭了信号塔的连接:“你觉得她会在那里等?”
“不确定。”盛攸宁说,“但她走的方向太明确,不像是随机选择。她进入坠星区之后没有折返,也没有绕行,说明她可能知道那片区域里有什么,或者知道某个入口就在那里。”
傅灼从屏幕前抬起头来:“你想进去看看?”
盛攸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回锈带。”她把那卷纸和笔记本收进外套内袋里,坐回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们回到锈带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盛攸宁没有回自己棚屋,直接走向常穗的门口。帘子掀开的时候,常穗正坐在炉火边,手里捧着一只旧碗,抬起头来看她时没有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只是在盛攸宁蹲下来把零一的旧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隔着炉火的余光看向铁盒的方向。
盛攸宁打开盒盖,把那枚存储片和钥匙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抽屉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常穗看她做完这些,才开口:“你在找什么?”
“确认那本笔记还在不在。”盛攸宁说,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本笔记本的边缘——它还在她口袋里,没有留在旧船上,没有被留在旧航道的深灰色旧船里,而是被她带了回来。她已经沿着旧航道的北段走向坠星区的边缘了。
她看向傅灼:“那艘进入坠星区的船,有没有可能不是去找东西的——而是去放东西的?”
傅灼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觉得是去放东西的——那她放的东西,可能和你在信号塔下面找到的是同一件。”
盛攸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灰白,她把笔记本从口袋里取出来翻开,翻到她补写的那一页,然后转头对傅灼说了一句话:“我明天再去一趟坠星区。你要去,就北港见。”
她放下帘子,把旧外套换下来,平铺在炉火边烤着。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她把干透的外套穿上,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只旧铁盒,没有打开,然后合上抽屉,站直了身体。那件绣着“昭平”名字的外套在箱子里安静地等着她,而那座信号塔,将在她下一次抵达时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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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八章: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