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转折
那天傍晚，盛攸宁坐在棚屋门口的那把窄背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本，翻到了她写的那一页。她读了一遍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她正坐着，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常穗的节奏，比常穗的步子更慢、更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落下一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正从巷口向她走来——穿着灰色便服，没有徽章，没有标识，身形瘦长，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已经不再需要急着赶路了。
那个人走到距离她大约四五步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像是一个终于找到目标地点的人，他开口了：“你是盛攸宁？”
“是。”
那个人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小卷纸，边缘有一道折痕，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盛攸宁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她没见过：“发绳和笔记我都看到了。我留下了三页纸在驾驶座下的暗格里。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你比我先走到那一步。”
她看完之后把纸卷起来：“你从旧航道北段过来的？”
“从北段的中转站过来，沿着航道往回走了一段路，在B3026星的北港停了一晚，然后穿过旧公路走到这里的。”他说，“我在那艘船上看到了笔记本和发绳，看到了你留在笔记本里的那几行字。我把三页纸留在了驾驶座下的暗格里，然后离开了那艘船。”
盛攸宁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在椅面上：“你为什么要来？”
那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因为我认识零一。不是在他封存之后认识的，是他还在做清除实验的时候，我是他的助手之一。我参加了第一批实验体的术前检查，也参加了第六批清除的辅助准备。”他看着她，“零一清你的那天，我在隔壁房间。”
盛攸宁站在原地，她手里还握着那卷纸的边缘。
“我那间房间里有一扇小窗，透过那扇窗可以看到清除室里部分区域。我看见零一站在你身边，他操作了手动模式，但没有记录在日志里。你被送走之后，我知道那间地下室里有一根发绳被放进去了，但一直没动过它，因为我想让它留在应该存放的地方。后来我听说有人在找那根发绳，我就沿着旧航道的方向一路找过来。”
盛攸宁看着他：“你来找我，是因为发绳？”
“不是。我来找你，是因为零一在清你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她醒了，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我当时不明白他说的‘她’是谁。后来我看见了那艘船上的笔记本和发绳，看见了你在笔记本里写的那行字，才确定那个‘她’就是你。”
风从巷口穿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盛攸宁把纸卷握在手里，站在棚屋门口，零一的话隔了这么久，穿过旧航道的深灰色路段和B3026星边缘的风，终于以这种形式抵达了她手里。他没有机会当面跟她说，所以托了最后还在他身边的人，把这句话留到以后。
“我收到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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