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返回
返程比去程更安静。船沿着旧航道向南飞行，导航屏幕上那艘深灰色旧船的信号轮廓逐渐变弱，然后消失在屏幕边缘。盛攸宁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没有再回头看舷窗。
傅灼在途中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航向，在信号塔覆盖的区域切换频率，保持船体不在任何活跃系统的监控范围内。他像是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而不需要解释。
船进入B3026星大气层的时候，盛攸宁往下看了一眼。锈带在上空形成一片灰绿色调的地面肌理，铁皮屋顶的光线反射和废铁堆的边缘在暮光里显得很清晰。船贴着北港边缘的灰色空地缓慢降落，引擎关闭后，周围恢复了那种安静。
她走出舱门，经过锈带边缘的旧道路，穿过狭窄的巷口，那间棚屋出现在视野尽头。她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常穗正背对着门口，蹲在炉火边添煤块。
常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盛攸宁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拍了拍上面的灰：“那根发绳还在船上。”
常穗没有追问是哪艘船，也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把发绳带回来。她只是把煤块放进炉子里，然后站起来，往桌面上放了一只碗，碗里的汤还是热的：“先喝。吃完再说。”
盛攸宁坐下来，端起了那碗汤。汤的温度顺着碗壁传到掌心，她喝了几口之后把碗放下来。桌面上那根发绳已经不在原处了——她走之前留在常穗这里的那根发绳，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桌角的旧布料上，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把那根发绳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它还是那根发绳，旧线的触感和边缘的磨痕都没有变，但它现在和那艘深灰色旧船上的笔记本之间隔了一段具体的距离，而那本笔记本自己记录着它被找到和被阅读的完整过程。
她把发绳重新放回口袋里：“那艘船上还有一本笔记。我把发绳和笔记放在了一起，留在船上。如果有人找到那艘船，他们会同时看到这两样东西——实物和记录，合在一起，才能还原出完整的线索。”
常穗没有问她那本笔记上写了什么，也没有问找到那艘船的人会是谁。她只是往炉火里又添了一块煤，然后在她经常坐的那块旧木板上坐了下来，火光把她低垂的侧脸照出一层温热的边缘。
第二天，常穗出门捡废铁的时候，盛攸宁一个人留在棚屋里整理零一的旧盒子。她把那枚钥匙、存储片、旧布料和发绳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然后重新收好。她拿起那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扉页，那几行她读过的字再次呈现，她又翻到笔记本末尾那些空白页，在最后一张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收好合拢，放进了零一的旧铁盒里，和钥匙、布料、存储片、发绳放在同一层：“发绳已经回到了船舱。笔记本已经有人看过了。如果有人在找它们，它们现在在那艘深灰色旧船里，停在旧航道北端那片未标记星域中，等待有人继续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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