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线头
盛攸宁握着那根旧发绳,在旧气象站东侧墙角站了一会儿。那个人说完话之后没有多留,只是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沿着旧便道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把该带的东西送到了、不再需要停留的人。
盛攸宁没有叫住他。她把那根发绳放进口袋里,和钥匙、布料、存储片放在同一层,然后转身往回走。傅灼跟在后面,她走着走着,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傅灼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保持住那两步的距离,走到锈带边缘的时候她转向了常穗的棚屋。
常穗不在。她掀开帘子,把那根旧发绳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炉火边蹲下来,把发绳靠近火光。光线从发绳的表面滑过,能看见绕绳边缘有一层极细的暗色痕迹,像是长期佩戴后留下的旧磨损,不像是什么标记或编码。她把它重新握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出了棚屋。
傅灼站在外面,在她走向北港方向的时候跟上了,她一直走到Z-7船坞边缘,在那块旧金属板前蹲下来,把那根发绳放在旧金属板表面那行刻字旁边——它和金属板表面旧标识下方那行刻字的位置对齐,“你到了”和“她没有来”之间的距离。
她看着那根发绳安静地躺在那里,和那两行刻字呈现出一种视觉上的对应关系,像是一个停顿已久的句子,在等待最后一个词被填补进去。
她伸手拿起发绳,放回口袋,站起来:“那间地下室在哪?旧气象站地板下面的通道,通向哪?”
“通向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地下部分,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管道没有完全封死,可以通过它进入基地地下层的部分区域。零一在封存前通过那条通道去过的地下室,可能不止一间。”
盛攸宁转身离开船坞,她边走边把发绳放进口袋,沿着旧航道边缘的旧公路往回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在一处旧铁路岔道口停了下来,侧过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傅灼站在她侧后方:“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我没想让你走。”她说,“我是问,如果你要回旧索尔兹伯里基地走那条通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傅灼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想回去看,明天就可以。”
“那就明天。”盛攸宁说完,转回身继续往锈带的方向走。风从旧管道的方向穿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又放下,她走到常穗的棚屋门口时停了一下,掀开帘子看了看——常穗正坐在炉火边,看见她回来了,没有问,只是把一只旧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汤还热。”
盛攸宁在炉火边坐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根发绳放在桌面上。常穗看见了,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人给你的?”
“嗯。”
常穗没有再问。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汤,但视线还留在那根发绳上,像是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重量,而盛攸宁也没有着急把它收回去。那根发绳就那样安静地搁在桌面边缘,像是已经被放在那里很久了,正要找到它最终该在的位置。汤的蒸汽在它们之间的空气里缓缓上升,把铁皮屋顶下那狭小空间的轮廓和温度重新温暖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