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等
接下来的几天，盛攸宁没有再去北港。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重新收缩到了锈带的旧巷和废铁堆之间。白天帮常穗分类废铁，傍晚坐在棚屋门口那把窄背椅上，有时候手里捏着一块旧金属板慢慢擦拭，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只是坐着看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傅灼来过两次，一次是傍晚，一次是午后。两次他都没有带东西，也没有提北港或旧航道的事。第一次他来的时候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北港那边的信号塔最近没有再收到新的广播片段”，然后就走了。第二次他来得更短，站在门口把一小卷干净的布放在门边，没说任何关于北港的事，只是放下就走了。
盛攸宁没有问他还回不回来。他放下东西就走的样子像是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也没有追上去说什么。他第二次来是午后的早些时候，她看见他放下布卷之后转身走进巷口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快变弱消失。她把那卷布拿进屋里，放在桌面上，没有拆开，只把它和零一留下的那些纸页放在一起。
常穗在那些日子里不再频繁出现在她棚屋门口，但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在她门口的地面上放一只旧碗，碗里装着热汤或热地薯，用布盖着，布角被碎石压住，让她一低头就能看见。有一天傍晚，盛攸宁在炉火边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喝汤，和往常一样安静，喝完了，像锈带的夜晚渗透进铁皮缝隙的方式一样，缓慢而持续地进入她的日常。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旧航道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新的变化，零一留下的那批数据正在通过它该走的方式扩散，那艘旧船停在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而那枚存储片还在她的口袋里，像一枚尚未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她在等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时刻——一个不需要她主动向前推进，却能让她知道可以把手伸进衣袋里，把存储片握紧然后拿出来的时刻。
然后有一天，常穗来了。
那天下午，常穗来时没有带碗，直接掀开帘子站在门口，和盛攸宁打了一个照面。她看着盛攸宁，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来了一个人。”
盛攸宁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她：“什么人？”
“一个女人。不是锈带的人。她从北港方向沿着旧公路走进来的，背着一只旧包，走得不快，但像是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她停下来问了第一个遇到的人——我认识那个人，他告诉我她问的是‘有没有一个叫盛攸宁的人住在这里’。”
盛攸宁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在哪？”
“我让那个人告诉她我不知道。”常穗说，“但我知道她不会只在巷口站着等，除非她想好了要在巷子里一直等着。我没有让她知道你在哪，但如果她真的想找你，她会在锈带里慢慢找。”
盛攸宁站在棚屋中央，帘子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灰白色的天光从帘子边缘漏进来，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铺开了一道窄窄的亮痕。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旧口袋，里面放着旧布、钥匙和那枚存储片，空间刚好够盛放它们，也够她伸手取用。
“她现在在哪？”
“在你住过的那间棚屋附近。之前住在你隔壁那间的人告诉她，你曾经住过那间棚屋，所以她站在那间棚屋门口，像是正在等什么。”常穗停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像帝国的人。”
盛攸宁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了那枚存储片的边缘。她握住它，感受了一下那枚存储片，片刻后松开，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之前，她侧过头看了常穗一眼：“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