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修订版
文件传输完成大约用了四十分钟。
傅灼守在终端前,看着进度条缓慢移动。盛攸宁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旧木箱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屏幕。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终端散热风扇的低频嗡嗡声和偶尔出现的信号提示音。
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的时候,傅灼说了一句:“到了。”
盛攸宁站起来走到桌边。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文件图标,标题前缀是“D-0”,后缀是一串修订序号,格式和傅灼之前描述的一致。文件体积不大,大约只够容纳十几页文字。
傅灼让开了操作位:“你来打开。”
盛攸宁在屏幕前坐下,光标悬停在文件图标上方,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双击打开。文件加载得很快,第一页显示出来的内容是一种她熟悉的布局——页眉左对齐,正文段落清晰,段落之间留有固定的间距,和零一在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留下的那些纸页格式一致。但字体不同,零一用的是旧式等宽字体,这份文件用的是另一种更简洁的字体,像是被重新排版过。
她把页面向下滚动,开始阅读。
第一页的内容是零一原版方案的摘要,内容和她在见微地上三层D-0房间读到的版本基本一致。从第二页开始,内容出现了变化:原版方案里对“第三条渠道”的描述相对简略,只有基本的操作说明和地址列表。但修订版在第三条渠道部分增加了大约三页的补充说明,详细描述了三个停靠点之间的备用联络方式和应急替代节点,像是有人在零一的方案基础上添加了自己实际执行过的经验。
盛攸宁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继续向下滚动。翻到第九页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段手写笔记的扫描图,被嵌在正文和底部边缘之间。笔记的字体不属于零一,笔迹更细更密,像是一个习惯写小字的人留下的记录。她放大了那段笔记,逐字阅读:“Z-7船坞旧船已起航。北灰港旧浮标储物舱在交接后未再被打开,说明之前放进去的盒子已被人取走。第一批执行人员在三条节点都确认过交接完成。修订者补充建议:原方案的第三条渠道保留作为固定通道,后续不需要频繁使用。如需要再次使用,请使用本修订版末尾标注的备用节点接入协议。”
她把那一段笔记重新放缩回正常大小,继续向下滚动。
文件最后一页是一段简短的附注,字体和正文一致,像是修订者在完成全部补充内容后加上去的:“零一的方案不需要被修改。只需要被继续执行。本修订版只补充了原版方案中缺失的操作细节,没有改动任何原版内容。如果有人正在通过非注册节点查看此文件,这意味着原版方案已经产生了预期之外的效果。请继续执行原方案的操作逻辑。”
屏幕停在最后一段话的末尾,没有再显示更多内容。盛攸宁坐在屏幕前,文件全文的内容和结构已经全部显示完毕。她重新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所有补充说明的细节都基于零一原版方案的操作框架,不涉及新地址的添加,也没有新的节点被引入。
她退出文件,然后转向傅灼:“修订者没有改零一的内容,只是补充了操作方法。而且从第三页的操作描述来看,那份修订版,是在她执行完了自己的路线之后写下的。”
傅灼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你觉得她是谁?”
盛攸宁坐在屏幕前,像是正在通过那一段段补写的操作说明,辨认一个她从未见过但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旧航道的非注册中转站、零一预留的备用节点、修订版末尾那段平稳而简洁的附注——她没有答案,但她觉得那个修订者可能正在和她一样,通过各自的路径来接触零一留下的那批数据和前两道已运行完毕的通道。
“我不知道她是谁。”盛攸宁说,“但她走完了零一方案的前两条路线,然后把它传给了下一个人。”
傅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到了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段稳定的暗蓝色字体,然后说:“那条旧航道上的非注册节点和零一原版方案中的描述完全一致。他在方案里预留了几种不同的备选方向,却没有描述过具体的使用方式,像是预见到不同的使用者会有不同的理解方式,而他不确定谁会先走上那些路,也不确定他们会在路上做出什么样的补充。”
盛攸宁站起来,把终端的屏幕按灭了。地下通道恢复了暗色,只有墙上那盏旧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暖光。她开口说了一句:“我想把这份修订版也留一份,放在那艘旧船的储物格里。如果有人沿着零一的航道走到Z-7船坞,他们会同时看到这两个版本——零一的版本和执行者补写的版本。”
傅灼没有多说什么,把旧终端重新接入设备端口,那串修订版文件被同步进了一枚旧存储片中。他把存储片递过来,盛攸宁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和她口袋里的钥匙和旧布料放在同一层。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地下通道出口的方向——锈带的夜色正在旧铁皮和灰色天光之间缓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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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修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