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三天里,她重新梳理了一遍B-17的安保结构、巡检规律、以及那条旧管道能否通往地上三层。第三天傍晚,她传来一条加密消息——“管道系统不通地上三层,但地上三层和地下之间有一条旧通风井,垂直贯穿整栋建筑,入口在设备层北侧角落。从那里可以爬到地上三层,但需要经过两道检修口。第二道检修口的位置正好在B-17正上方。”
傅灼看完消息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盛攸宁蹲在灰港临时住处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张从沈照那里拿到的旧建筑图纸,她正在把通风井的位置、检修口的间距、以及B-17的方位在脑子里画成一条路线。
“地上三层和地下是分开的系统。”她抬起头,“她从地下通风井爬上去,通过设备层向北,到达B-17。进去之后,从内部打开档案室的门,然后走楼梯离开。只要她能在巡检盲区结束前完成操作,进出就不会被记录。”
傅灼低头看着她膝盖上的图纸:“三层的高度足够她走楼梯离开。但离开之前她需要打开B-17的门,那扇门有独立的权限验证面板。”
“沈照说她可以在她的终端上授权一次临时开门,权限记录会显示为‘设备维护’。”
傅灼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图纸上那个标着“B-17”的方框上,像是正在计算什么,然后又移开了。“我去。”他说,“通风井的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你留在外面。”
盛攸宁抬起头来看他,她看了他几秒:“通风井的入口在设备层北侧。那里离最近的巡检路线大约隔着四道墙,走爬过去不会遇到人。但你进去之后,B-17的开门权限会在你到达时被打开。你进去之后翻找存档,找到之后原路返回。中途不需要和任何人对上。”
傅灼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图纸前,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方框。
盛攸宁把图纸折起来,放回桌面上:“你知不知道零一为什么要留那把钥匙在我身体里,而不是给你?”
傅灼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因为他不确定我还能活多久。”
那是他第一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盛攸宁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等她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那个句子已经在他脑子里放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的机会。盛攸宁没有追问他那个句子的重量,只是把图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你什么时候动身?”
“午夜。设备层北侧的巡检会在零点零三分经过通风井入口下方,我有大约七分钟的时间爬上去。如果顺利,零点二十分之前我可以到达B-17。”
“如果零点二十分你没有回来呢?”
傅灼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放大了几倍:“那就按沈照的方案走——她会在系统里留一条紧急通道。你自己选择走不走。”他把手伸进口袋,手指搭在某个硬物的边缘上,“我会在零点二十分之前回来。”
盛攸宁看着他。灰港的暗色灯光从墙上那扇窄窗里渗进来,把他们之间的那片地面照成了一种介于灰色和棕色之间的颜色。她看着他,她认识他这么久,从锈带到灰港,从灰港到见微,从见微回来——他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从没觉得他会在零点二十分之后不回来。但那句话在他房间里安静地站着,像一件她知道迟早会被问到的东西。
“我等你到零点三十分。”她说,“如果过了零点三十分你还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傅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门,在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留一盏灯。”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脚步声在灰港的走廊里变远,然后消失。盛攸宁站在桌边没有动,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持续而稳定,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盏旧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照在那张旧图纸的边缘,把B-17那个方框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一些。
午夜。她数着时间,把图纸上的路线又过了两遍,然后熄了灯,站在窗前,看向灰港北边那片被暗色覆盖的船壳堆叠区。通风井入口在看不见的地方,但她知道傅灼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在一片没有人看见的阴影里。
她站在窗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着窗外深灰色的灰港夜空等着。十二点十五分,她没有坐下。十二点二十分,她没有坐下。十二点二十五分,她听见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是傅灼的步伐,落点均匀,不快不慢。
她走到门口,在他推门进来之前把门拉开了。他站在门口,左手里攥着一块深灰色的存储片,表面的金属边缘在暗光里微微反光。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袖口蹭到了一块灰,但整个人是完整的。他把存储片递过来:“B-17里的原始文件还有一部分没有被清空。零一存放的那些还在。”
盛攸宁伸手接了过来,接住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手指边缘——是凉的,外面风大。“你还看到了什么?”
傅灼停了一下:“B-17的地面上有一行字。不是刻的,是用某种能在金属表面留下痕迹的工具写的。字迹和零一留的那张纸条是同一个人的。”他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如果有人在看这一段,告诉那个人——我没有清空她,我只是把她放进了另一个容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