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水无霰眼中,五条悟是划开混沌的一抹纯粹的苍蓝;那么在五条悟眼中,水无霰便是落在他无聊的咒力图景中,第一笔会呼吸的灼热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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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条悟出生起,家族便时刻约束着他。他们安排了最优秀的咒术师教育他,赋予他继任五条家主的义务。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注定无法像普通小孩一样上学,更别说结交到任何朋友,或许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一个人。
而在那四四方方的庭院中,他与外界唯一的接触机会便是上课期间偷逃到市中心去买漫画杂志。
但今年,他到了上高中的年龄。夏初时得知了咒术高专的存在,他便丝毫不顾家里老头子的想法,立即一人前往了高专。五条家的老头子也向来拿他没办法。在夜蛾与他们进行了形式上的沟通后便安排了入学。
而今天,五条悟一早便抵达了高专,他一秒也不愿在那个古板的宅邸多呆。离新生集合尚早,他百无聊赖地在教学楼里晃悠,东瞧瞧西逛逛,视察般地游览着这个接下来要呆几年的地方。
他优哉游哉晃进自己早就选好的宿舍,刚想躺下,却听见走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这个时间会在宿舍的,大概是新生。
一丝好奇驱使他起身向外走去。
廊道铺着厚软的地毯,将脚步声吞噬殆尽,两侧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静得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中,他看见了一簇暗暗的橙色。
那颜色如同摇晃的汽水,不断向空气中冒出细小的泡泡。它浮在一个穿着崭新制服的少女周身,流淌的方式像咒力,却又绝非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
与此同时,那少女也注意到了他。
她的视线与墨镜对上的一瞬,周身的橙色迅速舒卷翻涌起来,在顷刻间换作一片清亮的银色。只是那银色里夹杂着几丝不明显的裂痕,像是冰面的细纹,透出些许紧张。
见她愣在原地,五条悟径直走上前去。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看得更清晰了些——
少女肤色白皙,眼睛是浅浅的琥珀黄,不算明亮却又饱含神采。淡灰色的头发衬得她有种安静的透明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走廊的光影里。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她身上那股不像普通咒力那样没有颜色的奇异力量。五条悟大致猜测,它的颜色是活生生地在随着她的心绪起伏而变幻。甚至在这些变幻的颜色中间,众星拱月般嵌着的一颗银白交汇的稳定核心,似月光般与世人疏离,又像珍珠一样附着坚韧的躯壳。界线模糊,却依稀能看见。
“诶?——”他弯下腰,凑近那张呆住的脸,“你的咒力,好特别哦。”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周身银色的裂痕又深了几分。在他追问下,她回答了自己叫“水无霰”,还说她能看见别人情绪的颜色。
于是五条悟来了兴致,不依不饶般地缠问着自己在她眼里的颜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掠过他周身,最终定格在他心口的位置。
“外表是银色,意思是好奇。”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但你的里面是苍蓝色,代表孤独的颜色。”
五条悟墨镜后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被说中,而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定义他。不是“最强”,不是“六眼”,而是“孤独”。这份过于直接的解读让他感到新奇,就像发现了一个谜面与谜底同样有趣的谜题。
作为交换,他也把自己的能力告诉了霰。不过,他刻意没说自己对于她周身颜色也表示情绪的推测,留着悬念观察观察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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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集合时间,这个话题就草草收了尾。霰提出直接前往教室。
路上,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散漫。经过操场边的自动贩卖机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喂,你想喝什么?”他侧头问霰,手指却已经悬在了可乐的按键上。
他在霰眼里依旧被那片浩瀚的苍蓝笼罩,但比它更艳丽的,是表面翻滚着的、极其繁杂混乱的色彩,一如霰在走廊第一次看见他的那样。
而现在,她更近距离地感受到了那色彩。它是金色银色与红橙黄绿的疯狂交织,如同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霓虹,静止却汹涌蓬勃。她猜测,这大概就是他开着那种名为“无下限”的术式时的样子。
“我……”她刚开口,就见他已利落地按下两个按键,弯腰取出可乐。在指尖触碰到罐身的那一瞬,他周身有喧嚣色彩忽然褪去,浮出那层霰习以为常的情绪颜色,现在的它干净明亮,银色里透着纯粹的好奇与些许得意。
“喏。”他将一罐递过来,嘴角微扬,露出半排白净的牙,“就当是见面礼。”
“谢谢。”霰回以一个微笑。
她接过微凉的金属罐,心想着,当他解除术式时自己依然能清晰看见他具体的情绪颜色。这她无端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教室时,已经到了两个人。
霰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位褐色齐脖短发的少女吸引。她身上是稳定又让人心舒的翠绿色,如同初春新生的森林,深邃而充满生机。在绿色之外,浮动着一层因等待而生的平静的浅青。
短发少女的一旁坐着一个留着奇怪刘海的少年,他周身是温和的淡紫色,如同清晨的薄雾,轻盈纯粹,却好似没看起来那样容易撼动。紫色之外,此刻正萦绕着一层与短发少女同样的平静之色。
空旷的教室里只安置了四个木质桌椅。五条悟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到夏油杰旁边的空位上,顺手把喝空的可乐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你就是夏油杰?会那个什么操术来着?”大概是从夜蛾那里听说了一二,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银色的好奇里混入了一丝跃跃欲试的亮橙,“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咒灵操术。”夏油杰周身的淡紫色表面浮起一层不悦的暗红,却又被理智压下了些许,不过在霰的眼里仍十分显眼。“五条同学,”夏油杰的眼睛笑眯眯的,“初次见面,还请注意礼节。”
“哈?”五条悟略微不满地咂巴着嘴,“这话更像是那群老头子们会说的诶。”
霰没有参与那边开始针锋相对的交谈,视线离开两坨愈发强烈的情绪颜色,她自觉走到短发少女旁边的位置坐下。
少女转头看霰,周身泛起一层友善的浅金。“家入硝子。”她简单地介绍自己。
“水无霰。”霰微笑着回应。在家入硝子身旁,她感觉那些繁杂的情绪颜色像被削弱了,尤其是那稳定的翠绿,让她感到难得的平静。
大概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硝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是看穿了她刻意远离两个男生,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听着身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幼稚的打闹调侃,感受着身旁硝子稳重的气息,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可乐罐。
她想起夜蛾的赭石色,五条悟的苍蓝,硝子的翠绿,夏油杰的淡紫……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这些咒术师,好像每个人都拥有一种恒定不变的核心颜色。那或许不单代表情绪,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可能是他们的个人特质,或者更为复杂。而那些表面时刻变化的、霰习以为常的色彩,才代表他们的情绪。
她无意识间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可乐罐。冰凉的水珠顺着白皙的指缝滑落,如同她此刻清晰却又有些混乱的心绪。
在她思索时,五条悟虽表面上还在和夏油杰说着话,墨镜后的目光却安静地扫过了她。
他看见她接过可乐时,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毛豆生奶油色。当她安静坐在硝子身边时,那颜色又沉淀为透明银色。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但是……提前揭晓答案多没意思,他更喜欢在一旁观察她所有不自觉的反应,他想。
“所以,”夏油杰将话题引回正轨,“今年的新生就是我们四人了。”
五条悟闻言,往后一靠,双脚架上了课桌:“意思是以后要一起行动喽。”他语调上扬,周身的银色活泼地跃动着。
夏油杰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太阳正火热,明亮的光线斜射进教室,正巧照直直照到了霰的桌椅。
“要不要坐过来一点?”家入硝子对她说,“你那边光线强。”
霰点点头,挪到更靠里的位置。五条悟看见她重新漾开一片看起来恒的温乳白色,像是表示着安心的颜色。
教室的门在这时被“唰”地拉开。
夜蛾站在门口,视线在五条悟架在桌上的腿停留一秒,却没多说什么。“都知道我是谁了吧。”他的眼睛依次扫过四个新生,“那都出来吧,去拍入学照。”
四人被安排在教学楼外一处面向正西的木质大门前,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樱花。一块写着“入学式”的木牌立在一旁,孤零零的样子似乎也回应着高专人烟稀少的冷清。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有下落的趋势,霰到校时那种刺眼的白光已悄然化为橙黄的暖光。
四人正对着太阳即将下落的方向站成一排。五条悟自然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夏油杰站在他右侧,双手插兜,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家入硝子站在五条悟左边,表情依然淡淡的。水无霰则安静地站在最边缘。
“麻烦各位站近一些。”举着相机的辅助监督说道。
五条悟闻言,脚下没动,反而将双手往脑后一枕,笑得越发张扬。夏油杰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任何动作,而周身那层代表情绪的浮光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硝子轻轻叹了口气,向中间靠了半步。霰看着他们,犹豫一瞬,也向硝子那边挪了一小步。
夕阳到来前的暖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四人身后的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散久挂枝头的花瓣,在空中旋起樱粉的涟漪。
相机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这青春的一刻便被永远定格了下来。
因为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具有很强的主观性,所以五与霰眼里与之对应的颜色不同。五眼里各种情绪颜色都是带有质感的,受六眼和他性格的影响。(比如特别可爱的是喜悦是毛豆生奶油色~)
而霰眼里也绝不是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情绪,是要分深浅亮暗的。所以大家在读的时候不用太在意写出来的具体颜色,关注情绪本身就行了。
此章五的视角里,他确实是被霰说中了。原著没有过多阐释上高专前的他,但是作者认为此前的悟没有机会结交到同频的人,所以大概也是很孤独的一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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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的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