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这段时间你每天都来,放心了吗?”
谢青棠看着经过两个多月细心调养已经基本恢复的姜遇年,突然想起了什么,佯装随意地问了句:“明天你还来吗?”
没等姜泠回答,姜遇年先疑惑转头:“谢阿姨,我出院了泠泠还来干嘛?”
谢青棠用眼神指了下姜泠,没说话。
“我去看看你那个战友。”姜泠见谢青棠没回答,自己主动交代。
“他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出院。”
“岑叙?”姜遇年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嘱托,问道:“那边我已经找专业的护工照看了,难道你之前每天都去?”
他只是想让妹妹在战友昏迷的那段时间去监督一下,让那些护工不要偷懒怠慢,后面岑叙醒后,应该也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没想到妹妹竟然每天都去。
姜泠明白哥哥的不解。
千金大小姐会愿意每天干那种伺候人的活儿,想想就荒谬。
哪怕对方是她哥哥的救命恩人,她也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人得到更好的照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凡事细致入微,亲力亲为。
只有姜泠知道,岑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普通病人,在岑意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无数次想过该怎么对待她的家人了。
若非岑叙一直抗拒,姜泠本来是打算把他当成亲弟弟放在身边照顾,至少也要等到他上完大学。
无奈岑叙打小就是固执的性格,非要跑去部队,连跟家人商量这一环节都省了,导致他们中间有五年的空白时间,而这五年,恰恰是姜泠最想陪他渡过的人生关键节点,姜泠始终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亏欠了他。
不过好在他们重逢了,姜泠没打算刻意瞒着谁,等她确认了岑叙不再需要帮助时,她会主动离开,而在此之前,姜泠会一直照顾岑叙。
这一切与他是不是哥哥的救命恩人无关。
姜遇年收拾好了随身物品,走前又去看望了岑叙,闲聊一阵后姜泠就送哥哥上了家里派来接送他们的车,有管家李宏升和一位家庭医生一起陪同,姜泠很放心,将检查结果递过去后就准备回楼上了。
谢青棠在和那位家庭医生聊注意事项时,姜泠看见李宏升匆匆下车追了过来。
“泠泠,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姜泠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怎么犹豫就回绝了,“这段时间忙,不打算回去。”
李宏升:“老爷子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了,孙辈中他最喜欢你和遇年,遇年这会儿情况特殊,你……”
姜泠错愕了一秒,“怎么回事儿,半个月前回去的时候爷爷明明精神还不错,是不是二叔他们……”
姜泠很清楚爷爷的健康状况,只是一些基础病,再有就是这几年心脏有点不舒服,但医生说只要情绪稳定,健康饮食,一般来说问题不大,突然这样肯定是被气到了。
医院不适合讨论这些事,但李宏升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姜泠想了想:“好,我知道了,今晚就回去。”
有了姜泠的承诺,李宏升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老爷子最近不见人,但吩咐了只要你回老宅,第一时间带去见他。”
“要不我晚上请一个小时假来接你?”
姜泠摆手,有些疲惫,“不用了李叔,你顾好爸爸就行。”
回病房后姜泠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岑叙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及时回应,就算是眼睛看不见的人也觉察出不对了。
“姜泠,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姜泠合起电脑,开了一瓶矿泉水,“有这么明显吗?”
躺在床上安静输液的岑叙坐直身体,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你敲键盘的节奏乱了。”
姜泠走近,“我敲键盘什么节奏啊。”
“你学计算机,平时敲键盘都很流畅,今天停顿了好几回,而且。”岑叙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你平时为了不影响我,手下动作都很轻,今天敲键盘却更用力。”
姜泠没想到以前那个粗线条的弟弟现在竟然变得这么细心,短时间就了解了她的打字习惯不说,连她刻意放轻动作的意图都猜到了。
不过有一点她不太明白,“阿叙,你怎么知道我学计科的?”
岑叙将头转去另一边,不打算回答她。
姜泠看他样子,觉得再追着问就不好了,改口说:“没事,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专业,猜也能猜到。”
岑叙见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松了口气。
“阿叙,我今天可能会早点走,你下午自己吃饭,护工那边我都叮嘱过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做检查,谢医生说了,这次检查你要是恢复的不错,再有半个月也能出院了。”
岑叙一听她要走,还是下午的活动,忍不住问:“你下午有别的安排?”
姜泠只当他是好奇,答了句,“是,我晚上约了人,这两天可能都没什么时间来看你,要是我不在,你就乖乖听谢医生和张阿姨的话,饭我会按时派人送过来,知道了吗?”
姜泠把桌上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都收进包里,看见岑叙还在发呆,走过去提高音量道:“阿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岑叙回神,鼻尖萦绕着发香,和他这段时间在医院用的是同一种洗发水,淡淡的玫瑰花香,好像用在姜泠身上更好闻了。
“是工作太忙了吗?”
他伸手,借着眼睛不方便的由头故意抓上姜泠的手腕。
又被岑叙抓住了手腕,姜泠低头看去,想着他现在看不见就没怎么在意,由他去了。
“跟工作无关,是一点私事,可能要花上三五天的时间。”
私事?
岑叙脑中很快跟着罗列出好几种可能,皱着眉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姜泠唇角微勾,下意识反问:“你现在这样能帮我什么呢?”
岑叙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
他本就一直担心自己的眼睛无法复明,这些天看似一句都没提过,实则心里忐忑得很。
姜泠有些后悔自己这句不走脑子的发言了。
“阿叙,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你累着,你安心配合医生治疗,后面都会好起来的。”
她伸手在岑叙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说实话,岑叙这种情况她之前问过谢青棠,对方说只是暂时性失明,大概率是能恢复的,但有时候也会发生一些小概率事件,因此姜泠从来没有确切给过他准话。
虽然她的初衷是不想欺骗,但却让岑叙感到不安了。
这么一想,她更愧疚自己这几天不能陪着岑叙了。
“阿叙,等你后面出院了就住我家里,直到你眼睛康复为止,好不好?”
姜泠希望他安心,所以才给出了这样的承诺,但见到对方还是没有缓和下来的神情,根本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医院。
将手中的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姜泠坐到他身边,牵着他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我再陪你一会。”
岑叙想了想,眉眼平静下来,直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这里无论是离姜泠的公司还是家,都有不短的距离,“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夜间开车不安全,晚了我不放心。”
姜泠自打驾照考下来从没担心过这个问题,今天被岑叙这么一提还有点感动。
“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你这种坏小子也会关心人了。”
岑叙没理她,姜泠出去又和护工交代了一些细节才离开,临走时又帮他叫了一杯红豆奶茶。
方果果总说奶茶的甜腻会使人感到快乐,姜泠虽然一直都觉得这话没有道理,但既然岑叙喜欢,她也愿意偶尔满足一下对方这种不健康的爱好。
从医院到姜家老宅一共四十分钟的车程,姜泠赶到时发现门口还停了四五辆车。
左边是高级轿车,右边是超跑,摆的跟有强迫症似的。
路过那辆离她最近的跑车,她不禁别过头去,那颜色浮夸到夜间都有点绕眼睛,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
姜泠想到了他二叔和三叔都会来,可现在一看不仅如此,他们还都拖家带口的全来了。
不过他们的车都停在了大门外,连外院门都进不去,说明姜敬还根本就不待见他们。
姜泠熄火下车,打算走进去,没两步就看见爷爷的管家刘铭站在门口,见她来了,笑着迎上去,“大小姐回来了。”
姜泠和她不算很熟,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听说祖父身体不适,我回来看看。”
刘铭激动地连说了三声好,“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您,总算是把您盼回来了。”
他一边把姜泠往里带,一边对身后的司机说:“小冯,你去把大小姐的车开进来,再让人把大小姐的院子都收拾好。”
姜泠一听,这是要她留宿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她本来今晚就没打算走,但碰上二房三房的人她又觉得这个时间点上刺激他们不是最佳时机。
刘铭看出了她的顾虑,意味深长道:“大小姐放心,该怎么安排老爷子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老二老三不敢明着瞎折腾。”
姜泠跟着他进了主院,果然如她所想,坐了一屋子人,撇去严肃深沉的二叔三叔以及这两家的堂兄外,连她那个草包堂弟都被叫过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姜禄行和姜禄恒在听见响动后同时朝门口望去,姜泠如往常一样和他们每人都打了招呼。
“二叔,三叔。”转而又对着另一侧沙发上的两个青年喊道:“峥哥,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