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今天早早处理完工作就下班了,连季唯安的晚餐邀约她都拒绝了。
岑叙被送回家后一直都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听新闻,他眼睛不方便,不敢乱走动。
直到他听见密码锁打开的提示音才按下手机,暂停播放。
姜泠换好拖鞋,朝客厅走去,没看见人又打算去里面的客房看看。
“姜泠。”
岑叙在喊她,姜泠朝声音的方向找过去,走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你怎么找到这间房里了?”
她的卧室在最里面的位置,对于一个盲人来说想找倒并不容易。
岑叙不想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找到的,甩锅给了司机小张。
“你安排的那个司机带我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姜泠有点尴尬,觉得小张是不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岔开话题,姜泠把岑叙带出了自己房间,“阿叙,北向有间次卧,地方宽敞,你的东西都放在那边了,我带你过去。”
岑叙被他抓着手,走了有一段路才到了另一间,很新的房间。
空气很新,没有香味,应该很久都没人住过了。
岑叙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方向感很好,姜泠给他准备的这间客房和她的主卧方向是相对的,且有一段距离。
不过也正如她所说,这间房很宽敞,正对着门的方向上几乎没摆放任何物品。
他又伸手摸上了一张桌子,棱角处都被贴过,防止他被撞伤。
姜泠当时是拆了一堵墙,将两间房合成了一间,所以也算是个面积挺大的套卧了。
除了刚装修好时,姜遇年为了躲母亲和祖父的唠叨赖在她这儿住了小半个月,还没其他人住过。
岑叙是这间房子的第二个住客。
“你先在客厅沙发上坐一会儿,我让阿姨帮你把衣服,生活用品摆放好你再进来休息。”
岑叙拿着盲杖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间,家里的阿姨十分专业利落地收拾好了姜泠带回来的包裹。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因为姜泠说了是庆祝岑叙出院,钱阿姨几乎做了全部的拿手菜,摆了满满一桌。
姜泠:“……钱阿姨,你今天干劲好足啊。”
钱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家里很久没来客人了嘛,难得碰上个机会展示一下厨艺,有点用力过头了哈。”
姜泠看着这一桌丰盛的晚餐有点无从下口,岑叙看不见,但他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得出今天的菜应该是做多了。
“菜很多吗?”他问。
姜泠答:“是,够五六个人吃了。”
“钱阿姨,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钱阿姨高兴解下围裙,应道:“好的姜小姐,祝你们晚餐愉快。”
阿姨走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们两人,岑叙喜欢这种氛围,温馨舒适,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姜泠倒是没觉得和平时吃饭有什么不一样。
吹掉中间那个没什么卵用的蜡烛,将头顶的白光打开,姜泠一下觉得舒服多了。
岑叙却因为突然变强的光线,被刺得眯起了眼睛,姜泠注意到后立马按了开关又换回了暖灯。
“抱歉,我忘了你现在不喜欢强光。”
岑叙放下遮挡眼睛的手,摇了摇头,“没事,你很喜欢强光吗?”
姜泠:“嗯,强光更亮,我喜欢更清晰明亮的光线,尤其是天完全暗下去的时候。”
岑叙没说话,姜泠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喂,泠泠,我快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在家吧。”
姜泠:“都快到我家了才想起来打电话,就不怕我今天有事?”
姜遇年:“岑叙今天出院,你能有什么事,我快在老宅住不下去了,上你这儿蹭顿饭。”
姜泠之前就和哥哥解释过自己和岑家的过往,姜遇年理解她的做法,并不反对她带岑叙回家。
姜泠挂掉电话和楼下说了一声,就放下了碗筷。
岑叙听到了姜遇年的声音,细嚼慢咽后也放下了筷子,“你哥哥要来。”
“是的,他应该是想来看望你一下,之前他出院的时候你伤还没好利索,他不方便过多打扰。”
两人都在静坐等候那个深夜来访的客人。
岑叙眸光晦暗不明,暖光将他锋利的轮廓都照的柔和了许多,眼下映着纤长的睫毛影子,瞳孔清澈透亮,单看眉眼,岑叙精致优雅的像个小姑娘。
姜泠移开视线,想将刚才那个短暂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姑娘遗忘。
真的太像了。
姜泠忍不住感慨。
就在两人都各有所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姜泠去开了门就回餐桌了。
姜遇年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怎么做这么多菜。”他先是惊讶了一下晚餐的隆重,很快恢复如常,抽出一把姜泠旁边的椅子坐下,“岑叙,你的眼睛医生是怎么说的。”
岑叙还没回答姜泠先看了哥哥一眼,意识到说错话的姜遇年没再出声。
姜泠:“谢阿姨说需要两三个月的恢复期,没什么大问题,其余的伤也全都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姜遇年“嗯”了一声,“没事就好,后面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部队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长假,你安心养病。”
岑叙就坐在他对面,两个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冷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互相看着对方,一个语气冷淡地关心,另一个冷漠疏离地回应,还都坐得端正笔直。
姜泠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先吃饭,医嘱说你三餐都要按时吃,不能饿着。”姜泠胡诌。
岑叙头转到她那边,空洞的眼神中带着疑惑:“有这条医嘱吗?”
姜遇年也狐疑地看着妹妹。
姜泠一本正经:“有,谢阿姨私下叮嘱我的,你不知道。”
三人继续低头吃饭,姜遇年感觉的到妹妹不是很想当着岑叙的面讨论病情,换了个话题又问:“明天的寿宴你是怎么安排的?”
姜泠拿起一只蟹腿,嚼嚼嚼。
“什么怎么安排,就和往年一样呗,我可没心思搞那么多花样,二叔、三叔家的人年年都有新节目,我可跟他们比不了。”
姜遇年蹙眉,“风泠的继承权未来一定是交到你手里的,你就是做做样子,也别让外人笑话老爷子。”
姜泠丢掉蟹壳,不满地戳了一下姜遇年手背,“知道了,我的态度虽然比不上另外两家谄媚,礼物也不如他们的别出心裁,但该有的规矩礼数我一样不差,没外人笑话的机会。”
兄妹俩旁若无人的在饭桌上讨论家事,完全没把对面正在吃饭的岑叙当外人。
“岑叙,明天我祖母过寿,让泠泠带你去玩好不好?”
姜敬还提过想见岑叙,正好这回赶上了寿宴的机会,姜遇年就开口邀请了。
姜泠听后立刻想要拒绝,但由于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慢了岑叙一秒。
“好。”
姜遇年见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以为他是闷在家里难受,转而对妹妹说:“泠泠,那你明天就带岑叙一起去吧,正好爷爷之前也提过想见见岑叙。”
他这么说,姜泠就没理由拒绝了,但她意外岑叙竟然想参加她祖母的寿宴。
她记得岑叙以前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泠泠,想什么呢。”
姜遇年的手在她面前挥了一下,姜泠马上答:“噢,我知道了。”
岑叙在听到回答后起身离开饭桌,“我吃好了,先去洗澡。“
兄妹俩同时抬头,“好,有什么需要的跟我哥说,他帮你。”
姜泠很熟练地使唤起了哥哥,姜遇年也配合道:“有需要就说话。”
岑叙压了压下颌算是回应。
两人又闲聊了十几分钟,也都相继吃饱了,坐在沙发上,姜遇年开了一瓶汽水。
那边岑叙已经洗完澡,正打算问姜泠把睡衣放哪了,就听见姜遇年问了一句:“泠泠,我刚看你好像不太想带岑叙去参加寿宴。”
姜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
“我是不想带他。”姜泠喝了一口牛奶,无奈说:“其实明天爷爷打算让我相看一下叶之熠和许承衍。”
岑叙扶着门框的手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遇年吓了一跳,从沙发的另一侧移到妹妹身旁,“爷爷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我怎么没听爸妈提起过。”
姜泠:“八字还没一撇呢,没打算和他们说,不过我觉得爷爷应该跟爸爸提过。”
姜遇年沉思:“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我都邀请他了,现在再说不让去的话不好。”
姜泠不想哥哥为这种事纠结,明说了自己的想法:“带他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你明天要负责照看他了。”
姜遇年自知办错了事,主动开始补救:“你放心,明天我照顾他,你就放心去相亲吧。”
姜泠正色,“也不止这一个原因,我要是带着他,以妈多疑的性格肯定要调查的,我和岑叙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要是因为她闹出什么误会就难堪了。”
姜遇年想起母亲强势的性格,哪怕妹妹和岑叙之间什么都没有,她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家境普通并且有失明风险的男人和妹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
即使他和妹妹都对这个男人有所亏欠。
“你放心吧,妈那边我会都揽在自己身上的。”
有了这话姜泠才放心,“那明天一早你来接他,我自己开车过去。”
姜遇年应下,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犹豫半天还是问了妹妹一句,“泠泠,你对岑叙没有其他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