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棠没再开玩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检查结果，翻了一页又一页。
姜泠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神情，哪怕她只是在某一页纸上多停留了几秒都会令姜泠心砰砰直跳。
直到谢青棠全部看完，收起了严肃神色，展颜道：“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没什么大问题。”
姜泠才松了口气，“没问题就好。”
“你的这位小朋友，是我见过最遵医嘱的病人，不抽烟不喝酒，忌口的东西一样都不碰，这个年纪自制力这么强很难得了。”
姜泠突然想起刚才那杯黄酒奶茶，看了眼岑叙不自觉笑了。
“是啊，自制力可强了。”
谢青棠搞不懂年轻人在打什么哑谜，叮嘱道：“外伤还要定期涂药，不能偷懒，后天的片子结果出来后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了。”
“麻烦谢医生了。”岑叙语气平淡地道谢。
姜泠揽住谢青棠的胳膊，“谢阿姨，我送送你啊。”
谢青棠看出她有话想单独说，顺势和她一起离开病房。
姜泠关好门，两人一起走进离病房更远的楼梯间。
“谢阿姨，岑叙的眼睛一直不见好转，是不是……”
谢青棠猜到她想问的问题，宽慰道：“他的眼睛我问过脑科和眼科的主任，都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时间修养，不能急。”
姜泠看出她还有话没说完，静静等待。
“但你知道的，他的情况也有个万一，如果一年多还不见好转，那永久失明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姜泠愣住，脑中一直是那四个字。
永久失明。
谢青棠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她看出那个叫岑叙的病人对小姑娘很重要。
“不过这只是可能，毕竟是小概率事件，不告诉患者就是不想他压力太大，不利于恢复，你尽量表现的正常一些。”
姜泠压下心中的不安，就当是听进去了，反正这些年她也早就习惯宽慰自己了。
大不了就养着呗，反正没多少钱。
她现在就怕岑叙真要失明了不好找对象，人家女孩子万一嫌弃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她吧。
谢青棠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姜泠已经想了这么多问题，甚至连岑叙的终生大事都有了初步考虑。
“泠泠，没必要为尚未发生的事吓自己，后面你就让他正常生活，规律作息，会好起来的。”
姜泠：“嗯。”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玄关一片漆黑，暖色落地灯亮起，姜泠窝在沙发上发呆。
她是那种很喜欢计划的性格，从她得到岑叙可能永远失明这个消息后，她连给岑叙存放结婚费用的卡都准备好了。
本来以岑叙的条件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是不成问题的，但要是瞎了眼就不一定了。
姜泠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补偿方式。她就是个庸俗的人，大本事没有，就会赚点小钱。
认为人只要有了钱，过上了衣食无忧，平安顺遂的好日子，就已经是很难得的幸福了，因此她目前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给钱。
如果后面再有什么需要，她再视情况补上。
解决方法有了雏形，姜泠心里踏实多了，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准备去书房完成白天余下的最后那点工作。
祖父：【泠泠，这周六你奶奶过寿，叶家跟许家那两个小子都会来。】
姜泠一看，差点把答应老头的事儿给忘了，嗒嗒嗒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知道了，周六我会准时到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但不是姜敬还的消息，而是奶奶华明春。
【乖宝，记得穿高冷一点，贵气一点，最好让那两个小子知难而退。】
姜泠：“……”
【那我还怎么找对象啊。】
祖母：【怕什么，他们要是退缩了就说明不是真心的，咱们不要也罢。】
姜泠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但这样的标准不该用在联姻对象身上，而是给灵魂伴侣的要求。
但她还是应下了：【好的，祖母早点休息，晚安。】
姜泠脑中浮现出叶之熠的模样，上回见他还是三年前，脸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
她有屏蔽不熟的人朋友圈的习惯，重新点进去，她发现对方改了微信名，一个小写的l，让姜泠好找。
点进朋友圈更是什么都没找到，白浪费她的时间。
与叶许两家的男生见面对她而言是最近仅次于梦洄项目的大事，喜欢的男生或许很容易遇见，但好的联姻对象错过可就很难再遇到称心的了。
反正婚她肯定要结，孩子也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因此父亲的人选她必须重视。
姜泠从之前的几次接触中能感觉到叶之熠对她有好感，送上门的优质青年，她没有理由不考虑。
至于许承衍，还是要等见过之后再说。
项目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连着工作两日的姜泠听何牧涵说杨擎已经在岩兴站稳脚跟后，觉得是时候该去自家子公司转一圈了。
而且她之前也答应了老爷子多了解一下自家产业，正好一举两得。
岩兴的总裁认识她，也省得她找人打招呼了。
姜泠今天特意搞了一身平价穿搭，一身行头加起来连四位数都没有，比公司有些普通员工穿得还普通。
准备出门的时候还刚好碰见了方果果。
“姜经理，你今天……”
对方欲言又止，姜泠还以为她怎么了，奇怪道：“怎么了？”
方果果抿唇，“你今天的穿搭好奇怪啊。”
“很难看吗？”姜泠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行头，没觉得哪儿不对。
方果果冲她摇了摇食指，“no，有你的脸撑着，就算穿破烂也谈不上难看。”
“就是这西服的质感看上去还没我的好，线头都跑出来了，还有牛仔裤，版型看上去怪怪的，跟你以往穿得完全不一样。”
她越说越起劲，绕着姜泠顺时针转了一圈后，小手一拍，惊奇道：“你今天竟然没背包，平时上班我都没见你背过重复的，今天竟然就这么来了，姜经理，你不会是家道中落了吧。”
“说什么呢。”姜泠敲她额头，“我就是偶尔换换风格，公司也没哪条规定要求员工上班不能空着两个手来吧。”
实际上是她实在没有平价包了，连她最拮据的朋友何牧涵一听说自己给她介绍了个上市公司的活儿，都咬牙买了个三千多的包，更别提公司其他的精致上班族了，谁不背个万八千的包进这座华丽又气派的写字楼。
姜泠是真没招了。
“你赶紧把下午会议要准备的内容再理一遍，我可能会晚到一会儿，会议时间往后推半小时，你通知一下。”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可不想让小助理知道老板在上班时间去报私仇了。
岩兴离Vina不远，她本来十五分钟就能到，但她把车停到了一个较远的位置，多走了几分钟。
因为离下班时间很近了，姜泠特意在他们公司附近的一家价格亲民的面馆里坐下，吃了个午饭。
由于座位邻窗，她的视线正对岩兴大门。
挨到下班时间，姜泠从人群中找到杨擎。
这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和新同事聊天，看着人缘十分好。
姜泠没管他，吃完饭后直奔大门，因为电梯要员工刷卡才能上去，所以她先给岩兴的总裁宁月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派人下来接她。
“小姜总是吧，我是宁总的秘书冯钰。”
迎面走过来一个成熟干练的美人，姜泠礼貌地回应了她。
总裁办公室内，姜泠见到了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宁姐。”她先开口，“好久不见。”
宁月转过身，一个明艳高挑的大美人站在姜泠面前，冲她张开手臂，“你还知道好久没见了啊，之前约你为什么拒绝我？”
姜泠虚抱了一下对方，回道：“回国一直忙工作，今晚请你吃饭，就当赔罪，地方你随便挑。”
宁月哼笑了两声，“说吧，找我什么事？”
姜泠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说：“有这么明显吗？”
“咱们姜大经理现在接了行业内最受关注度的大项目，日理万机还要往我这跑，肯定是有大事呗。”
“确实有。”姜泠也不卖关子了，“我听说你们公司新招了一个叫杨擎的油腻老男人进来，特意过来看看。”
宁月听见这个不友善的称呼，喝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助理冯钰。
对方很快点头，“我这就去问。”
放下茶杯，宁月也升起几分好奇。
“什么样的油腻老男人敢冒犯到姜大小姐头上，不怕缺胳膊少腿吗？”
姜泠垂头，拖着声调，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冒犯？他没那个本事，最多算是有些过节。”
“过节？”宁月红唇扬起一个很大的弧度，“你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竟然也会和人有过节？”
“季唯安可是给了你项目经理的位置，就这也有人敢挑衅？”
宁月了解姜泠，她不是仗势欺人的性格，对方不惹她，她不会追到这里找人麻烦。
还没等姜泠回答，冯钰回来了。
“宁总，查到了，人事部说上个月是有个叫杨擎的给他们递过简历，他们觉得这人履历不错，就聘用了。”
上个月？看来这人早就做好跑路的准备了。
姜泠：“这人记恨我抢了他项目经理的位置，在公司四处散播我和季唯安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我现在来他公司也“关照”他一下，这叫礼尚往来，没问题吧。”
宁月这回算是听懂了，“那你打算怎么关照他？”
姜泠没怎么接触过职场勾心斗角，这是第一回，她不希望杨擎因为她的生疏而没有得到最好的关照。
“对付这种人你比我更有经验，帮着想个招儿吧。”她朝身后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
宁月对着冯钰说：“那就和他部门的经理打声招呼，让他哭着离开岩兴。”
冯钰：“好的，宁总。”
姜泠等人出去后，“我想在杨擎的部门多待半小时。”
“老男人真不开眼，现在有的受了。”宁月轻啧一声，“应该不用我去帮你了吧。”
姜泠抬手一摆，“不用，否则我这身行头白弄了。”
下午上班时间刚到，姜泠准时出现在杨擎的部门。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杨擎终于回来了，起先他没发现姜泠这个不速之客，直到有人问了姜泠一句，“请问你找谁？”
因为是刚回来上班，很多人连电脑还没打开，乍听到这么个问题，都朝姜泠这边看。
“姜泠，怎么是你？”杨擎满脸问号地走过来。
姜泠腿下用力，把椅子转到正对着他的方向，“这不是托你的福，在Vina待不下去了，只能出来物色下家。”
杨擎笑了，露出一排大黄牙，“姜经理也有今天啊，这是季总把你给甩了吧。”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姜泠一番，目露鄙夷，“寒酸成这样，看来仰人鼻息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姜泠不置可否，杨擎就当她是默认了。
“想来岩兴工作？”他抽出一把椅子坐下，“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风泠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不是你这种靠脸吃饭的草包能进的，更何况。”
他瞥了眼姜泠，压力声音：“岩兴的人事部里有我有熟人。”
姜泠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难怪你入职这么顺利呢。”
“不过我这里也有些人脉，不知道比你的，如何？”
杨擎脸色一变，难道她又勾搭上岩兴的总裁了？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他们总裁是个女的，怎么可能和姜泠搞到一起去。
随即又直起腰杆，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总裁是大美女，之前都谈帅哥。”
姜泠先是愣住，明白他的意思后使劲抿唇，才压下了笑意，一本正经道：“那万一她也喜欢女的呢，毕竟你都在前公司说我是狐狸精了，这么高的颜值迷惑个把女总裁也不无可能吧。”